早上七点,我被手机吵醒。
不是闹钟,是周明的电话,打了第三个我才接。
“喂?”我声音带着睡意。
“林深!出事了!”周明的声音又急又慌,但我听得出底下那丝压抑的兴奋,“我刚刚收到消息,有家公司注册了和我们一模一样的项目!”
我瞬间“清醒”:“什么?怎么可能?计划书我只给你看过!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!”周明语速飞快,“我刚托工商局的朋友查了,公司叫‘智联科技有限公司’,注册人……注册人叫周明。”
我沉默了三秒,然后提高音量:“周明?和你同名?这……”
“不是同名,就是我!”周明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,“林深,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我继续沉默,呼吸声通过话筒传过去,沉重而压抑。
“是昨晚!”周明急切地说,“昨晚咱俩不是聊得很嗨吗?我回家后太兴奋,就给我一个做风投的表哥看了计划书,想先探探口风。结果他一看就说这项目必须马上抢注,说现在创意盗窃太严重,万一泄露就完了!他连夜找了关系,今早一上班就注册了,用的是我的名字,但他说这是代持,实际股份还是咱俩的……”
“所以,”我缓缓开口,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没经过我同意,用我的创意注册了公司,法人是你,100%股权?”
“是代持!真的是代持!”周明快哭了,“林深,咱俩这么多年兄弟,我能坑你吗?我就是太着急了,怕被别人抢先!这样,我现在就过来,咱们签协议,白纸黑字写清楚,你60%,我40%,不,你70%我30%!公司实际控制权归你!”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演,继续演。
昨晚的录音里,他明明说的是“股权结构?当然我100%”“另一个创始人?没有”。
现在这套“代持”“怕被抢先”的说辞,恐怕是那位“张律师”连夜给他编的剧本。
“周明,”我声音疲惫,“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吗?你知道我推掉了多少offer吗?我连女朋友都分了,就因为她说我‘整天做不切实际的梦’。”
“我知道!我都知道!”周明赶紧说,“所以我才更急啊!林深,你的才华不能被埋没!这次我们必须成,不管用什么方法!而且我表哥说了,他可以投第一笔钱,五十万启动资金,马上就到位!”
鱼饵加码了。
五十万,对刚毕业两年的我们来说,确实是一笔巨款。周明这是铁了心要让我觉得他是“好心办坏事”,用真金白银打消我的疑虑。
“五十万?”我“迟疑”了。
“对!已经到我账上了!”周明听出我语气松动,立刻加码,“林深,你信我这一次。我现在过来,带着钱和协议,咱们今天就把事定下来。下个月家居展,咱们一起去,让所有人看看,咱兄弟俩的能耐!”
我长长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要有失望、挣扎,最后是无奈的妥协。
“……你在哪?”
“我马上去你那儿!二十分钟,不,十五分钟就到!”周明声音雀跃起来,“你等着,我带了早餐!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条凌晨四点收到的邮件,来自一家知名专利**机构:
「林先生,您申请的三项核心发明专利已进入加速审查通道,预计十五个工作日内公示。另,您提供的‘智联科技’公司注册信息已收到,我们会密切关注是否有近似专利申报。」
我回复:「按原计划,等他们产品原型发布后再启动专利异议程序。」
点击发送。
然后我起身,冲了个冷水澡,换上那件周明去年送我的衬衫——他说这颜色衬我。
镜子里的我,眼睛里有血丝,下巴有胡茬,一副熬夜奋战、突遭打击的憔悴模样。
完美。
七点二十,门被敲响。
我开门,周明提着豆浆油条站在门口,眼睛亮得异常,黑眼圈比我还重——看来昨晚注册完公司,他又“兴奋”地熬了半夜规划宏图了。
“兄弟!”他一进门就抓住我肩膀,“你听我解释,真的,我对天发誓……”
“先吃早饭吧。”我平静地说,转身去厨房拿碗。
“林深,你别这样,你骂我打我都行,别这么冷……”周明跟进来,把早餐放桌上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,“你看,这是公司注册材料,这是股权代持协议,我昨晚让律师连夜拟的,你70%,我30%,签字就生效。还有这个,银行转账记录,五十万已经到我账上了,只要你点头,我马上转二十五万给你,作为你的项目启动资金!”
我坐下,慢慢打开豆浆,没看那些文件。
“周明,”我抬眼看他,“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二年!”周明立刻说,“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,你三岁那年掉水沟里,是我喊人救的你!你小学被高年级勒索,是我……”
“是啊,二十二年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所以你为什么觉得,我会信‘代持’这种话?”
周明的表情僵住了。
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那里面闪过的慌乱、尴尬,最后是破罐破摔的狠意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周明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我把吸管**豆浆杯,吸了一口,才慢慢说,“既然你都注册了,法人是你,股权100%,那这公司就是你的。我林深,不占兄弟便宜。”
周明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。
“不过,”我话锋一转,“项目是我做的,技术是我的,计划书是我写的。你要用,可以,咱们按市场规矩来。五十万,买断全部技术授权,三年独家。三年后,我保留继续改进和二次授权的权利。”
“你……”周明张了张嘴,“林深,你真要跟我算这么清?”
“不是我要算清,”我看着他,“是你在注册公司的时候,就已经算清了。”
四目相对。
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——不是对我这个“兄弟”的愧疚,而是对“计划有变”的恼怒。他原本的剧本,应该是用“代持”稳住我,让我继续出力,等公司做大了再慢慢把我踢出局。
现在我把话挑明,他必须立刻做决定。
五十万买断,对现在的他来说不亏。因为他“表哥”能投五十万,就能再投五百万。而有了我的技术,他相信很快能融到更多钱。
他在权衡。
我在等他咬钩。
“三十万,”周明开口,已经是商业谈判的语气,“五十万太多,而且你现在只有一个demo,完整产品还没做出来。三十万,买断五年独家。”
“四十五万,三年。”
“三十五万,四年。”
“四十万,三年,再加产品上线后净利润的5%分红,分三年。”我报出最终价码。
周明眼睛眯起来:“分红?你要多少?”
“三年,每年净利润的5%,上限不超过两百万。也就是说,如果公司做得好,我最多能拿六百万。如果做得不好,我只有四十万保底。”我顿了顿,“这对你有利,能绑定我继续提供技术支持,因为只有产品卖得好,我才能多拿钱。”
这个条件,堪称“丧权辱国”。
周明显然心动了。他盘算着:四十万买断技术,用我的“心血”创业,融到资后迅速做大,等三年后我拿点分红,他早已财富自由。而且“技术支持”这个钩子,能让我继续为他卖命。
“成交!”周明伸出手,“但我们要签竞业协议,三年内你不能从事任何相关行业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但我的生活保障呢?四十万买断费,我要一次性付清。而且这三年,你得按市场价雇我当技术顾问,月薪两万,直到产品正式上市。”
周明嘴角抽搐了一下,显然在肉疼。
但想想未来可能的亿万身家,他咬牙:“行!都行!林深,咱们还是兄弟,公事公办,私交照旧!”
“当然。”我微笑,“合同你让律师拟吧,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今天下午就签,签完我立刻把全部技术资料、代码、设计图给你。下个月家居展,我要看到产品亮相。”
“这么快?”周明一惊。
“你不是怕被别人抢先吗?”我反问。
周明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锐利:“好!就今天下午!我让律师加急!但林深,你给我的资料,必须保证是完整、可用的。如果我发现有猫腻……”
“你可以找任何第三方机构鉴定。”我坦然道,“我林深做人,有底线。”
周明盯着我看了几秒,终于重重点头:“我信你!”
他急匆匆走了,说去安排合同和打款。
门关上,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走到电脑前,我插入一个U盘,里面有两个文件夹。
一个叫“智联-完整版”,里面是昨晚给周明看的所有资料,精美、详尽,但核心算法有个“小瑕疵”。
一个叫“智联-修复版”,备注写着“待温度传感器bug修复后更新”。
我点开第二个文件夹,删除了里面几行关键代码,让那个“温度传感器bug”变得更加隐蔽、更加致命。
然后我把这个“修复版”复制到桌面,重命名为“智联-最终版”。
做完这一切,我看了眼时间:早上八点整。
手机震动,B计划执行人发来消息:「他离开你住处,在车上打电话给律师,要求中午前准备好两份合同:一份技术买断协议,一份雇佣合同。语气兴奋。」
我回复:「按计划,今天下午他会拿到‘完整’技术资料。你那边可以开始预热了。」
「明白。另外,‘启明资本’的李总助理刚才来电,说李总对项目很感兴趣,问什么时候可以见面详谈。」
我笑了。
周明啊周明,你以为抢注了公司,拿到了我的“心血”,就能截胡我所有的资源?
你都不知道,李总的助理,是我大学师妹。
你更不知道,我“创业失败”的那四次,每一次都让某些关键人物,欠了我人情。
现在,是还的时候了。
我点开通讯录,找到备注“李总-启明资本”的号码,发了条简短信息:
「李总,鱼已上钩,可以接触了。但记住,要表现得对他‘独立开发’的项目非常看好,投资意向要强烈,但实际打款要慢。拜托了。」
片刻后,回复来了:「小林,放心。你救过我爸的命,这事我一定办妥。不过,你真确定要这么做?那小子毕竟是你发小。」
我看着这条信息,眼前闪过三个月前,周明在阳台打电话时那冷漠的侧脸。
「确定。医者难自医,渡人难渡己。这次,我想渡自己一回。」
点击发送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今天会是个签合同的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