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灵堂鸦雀无声。
陆家人脸上的表情,从震惊到愤怒,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张琴愣住了,忘了哭嚎。
陆天诚脸上的得意也凝固了,他大概没想到,我敢当众撕毁协议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我,“苏婉,你以为撕了就没事了吗?这证明你心虚!你就是为了钱!”
我懒得再跟他废话。
“保安。”我冷冷开口。
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步,像两座铁塔,护在我身侧。
“请无关人等,离开我丈夫的灵堂。”
“无关人等?”张琴终于反应过来,尖叫道,“我是他妈!他们是他的亲人!你一个外人,凭什么赶我们走!”
“就凭我是陆明宇的妻子,陆氏集团现在的最大股东。”
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宣告我的身份。
陆氏集团。
这四个字,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有用。
围着我的那几个男人,脸上立刻露出了忌惮的神色,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。
他们可以不在乎我是谁的妻子,但他们不能不在乎陆氏集团的钱。
陆天诚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,却又不敢真的动手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。
是陆明宇的私人律师,王律师。
他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,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到我身边。
“陆太太,节哀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看向陆家人,“各位,陆先生生前立有遗嘱,我今天来,就是为了宣读遗嘱。”
遗嘱!
陆家人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在他们看来,就算我没离婚,陆明宇也不可能把所有财产都给我一个“毒妇”。
张琴立刻不闹了,理了理凌乱的头发,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。
“王律师,你来得正好。我儿子明宇最是孝顺,他的遗产,肯定有我们父母的一份。”
陆天诚也凑了上来,一脸急切,“对对对,还有我,我哥最疼我了。”
王律师推了推眼镜,表情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抱着骨灰盒,面无表情。
“念吧。”
王律师点点头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,当众拆开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。
遗嘱的内容很简单,也很绝情。
陆明宇名下所有个人财产,包括房产、股票、存款,以及他持有的陆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,全部由他的妻子苏婉一人继承。
至于他的父母和弟弟……
“……另,考虑到父母年迈,弟弟陆天诚尚无稳定工作,特从遗产中划拨五十万元,作为对他们的最后赡养与赠与。”
五十万。
对于普通家庭来说,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价值数百亿的陆氏集团来说,这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这更像是一种羞辱。
“不可能!”张琴第一个尖叫起来,“这绝对是假的!明宇不可能这么对我!”
“王律师!是不是这个女人收买了你,伪造了遗嘱!”陆天诚指着我的鼻子,面目狰狞。
王律师脸色一沉,严肃道:“陆先生,请你注意你的言辞。这份遗嘱是在陆先生神志清醒的情况下,由公证处人员在场,全程录像作证的,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如果你们对遗嘱有异议,可以走法律程序。但在法院做出判决之前,苏婉女士,就是陆先生所有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。”
陆天诚的脸,瞬间白了。
法律程序?
他们哪里有钱去跟陆氏集团的律师团队打官司?
就算打,有公证录像在,他们也毫无胜算。
这意味着,他们真的只能拿到那五十万。
“苏婉!你这个**!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!”
张琴彻底疯了,不顾保安的阻拦,张牙舞爪地又想扑上来。
这一次,我没有后退。
我抱着骨…我抱着陆明宇的骨灰盒,迎着她冲了过去。
张琴看着我怀里冰冷的骨灰盒,吓得尖叫一声,猛地停住了脚步,狼狈地跌坐在地上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妈,明宇生前最讨厌别人吵闹。你再这样,会让他走都走不安生的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盆冰水,浇在张琴的头顶。
她看着我怀里的骨灰盒,又看看我冰冷的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恐惧,战胜了愤怒和贪婪。
陆天诚扶起他妈,色厉内荏地瞪着我。
“苏婉,你别得意!这件事没完!我哥死得蹊跷,你签的那份放弃治疗同意书,就是最大的疑点!我们一定会去报警,告你故意杀人!”
他拉着失魂落魄的张琴,撂下一句狠话,灰溜溜地走了。
灵堂里,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宾客们也识趣地纷纷告辞,偌大的空间里,只剩下我和王律师,还有那两个尽忠职守的保安。
王律师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陆太太,关于那份同意书……”
我知道他想问什么。
“是我签的。”我平静地承认。
王律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陆先生的家人如果真的报警,警方介入调查,这件事恐怕会很麻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当然知道。
从我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会面对什么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抱着骨-我抱着陆明宇的骨灰盒,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盒身,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颊。
“王律师,麻烦你处理好公司的事。我不希望明宇的心血,因为这些杂事受到影响。”
“您放心,陆太太。”王律师恭敬地低下头。
我抱着骨灰盒,走出了灵堂。
外面的天,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我上了车,对司机说:“回云顶别墅。”
那里,是我和陆明宇的家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,**在后座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。
我从包里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,是十几通未接来电,都来自同一个人。
陈阳。
陆明宇最好的朋友,也是公司的二把手。
我刚想回过去,他的电话又打了进来。
我划开接听。
“婉婉,你怎么样?我刚下飞机,看到新闻了。叔叔阿姨他们没为难你吧?”
电话那头,是陈阳一如既往温和又充满关切的声音。
我捏着手机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就好,我马上赶过去陪你。”
“不用了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我直接拒绝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好,听你的。不过婉婉,有件事,我不知道当不当讲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关于你签的那份同意书……我听说,当时给明宇主治的李医生,对这个决定也很有异议。”
陈阳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“陆天诚他们家,好像正打算去找李医生,让他出庭作证。”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