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妃她靠玄学爆红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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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言应验得比苏辞镜预想的更快。

不是三日,就在第二日黄昏,栖霞阁便出了事。

消息是傍晚时分,随着冷宫的寒风一起灌进荒院的。两个缩在廊下躲懒的小太监,压着嗓子,说得眉飞色舞。

“听说了吗?栖霞阁那位,出大事了!”

“怎么没听说!柳侧妃的脸……啧啧,怕是要毁了!”

“说是午后小憩起来,脸上突然就起了大片红疹,又痛又痒,御医去了好几个,都束手无策。疹子看着吓人,最要命的是侧妃自己忍不住去抓,这一抓就破了皮,流黄水,眼见着就要留疤……”

“不是说昨日还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!你没听说吗?冷宫那位……前儿个可是说了些不吉利的话。栖霞阁西南角那间小库房,昨儿夜里动静格外大,守夜的吓得魂都没了。侧妃娘娘自己也是……听说昨夜安神香点了双倍,还是噩梦连连,惊叫着醒了好几次。”

“嘶……真有这么邪门?”

“谁知道呢……反正现在栖霞阁人心惶惶,连靖王殿下都被惊动了,一下午都守在那儿呢。”

苏辞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目听着窗外隐约飘来的议论。炭笔在粗糙的黄纸上划过最后一笔,一道简易的“安神符”算是成了。笔触虽简陋,但线条间的气韵,已隐隐有了章法。

她面上无波无澜,心中却清明如镜。

柳如嫣的脸,与其说是“突然”起疹,不如说是她自身气运反噬与外界**共同作用的结果。那宫女肩上的黑气,是外邪侵染的表征,根源就在栖霞阁的“不干净”。柳如嫣心神不宁,加倍燃香,香中或许混了不合时宜的药材,又或者她居住环境的风水本就因她暗藏的龌龊而失衡,加上她自身做贼心虚、惊惧交加,内息紊乱,外邪趁虚而入,爆发在脸上最娇嫩的皮肤上,再正常不过。

她预言“三日内有灾”,本意是施加心理压力,搅乱对方阵脚。柳如嫣的过度反应,反而加速了这个过程。

这结果,苏辞镜并无多少快意。柳如嫣是仇敌,但毁容并非她的直接目的。她需要的是借此事,让某些人“看见”她的能力,尤其是那位能决定她生死和处境的——靖王陆璟。

正思忖间,荒院外由远及近,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。

不是太监那种急促细碎的小步,也不是宫女轻盈的步履。那是属于男人的、带着某种惯常权威的步调,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不疾不徐,却每一步都踏得人心头发紧。

院外偷懒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,死一般的寂静。

苏辞镜缓缓睁开眼。

来了。

破败的院门被推开时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叹息。

暮色沉沉的天空下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,挡住了大半光线。他穿着玄青色暗云纹锦袍,外罩一件墨色大氅,领口镶着一圈乌黑的貂毛。面容隐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,看不真切,只觉轮廓深刻,鼻梁挺直。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、浸入骨子里的清寒威仪。

靖王陆璟。

记忆里关于这个男人的印象,多是冰冷嫌恶的眼神和寥寥数语的斥责。但此刻亲眼所见,苏辞镜才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。他站在那里,尚未开口,整个荒院破败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

陆璟的目光扫过院内。枯草、残雪、歪斜的门窗,最后,落在倚墙而坐的苏辞镜身上。

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。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嫌恶,也没有丝毫关切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审视的打量,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,或是一个……意外的变数。

苏辞镜没有起身,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。她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他,苍白的面容在暮色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。

良久,陆璟才抬步,走了进来。靴子踩在枯草积雪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——一个不远不近,足够看清彼此,又保持着绝对距离的位置。

“你对她说了什么?”

他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,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异常清晰。没有称呼,没有寒暄,直指核心。

苏辞镜知道,他问的是柳如嫣。

“妾身对柳侧妃,并无只言片语。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,却平稳,“只是昨日,见了两名栖霞阁的宫女,见其中一人气色有异,印堂晦暗,肩缠外秽,好心提醒了一句,恐其近日有血光之灾,灾源自其主。顺便,也推测其主所居之处西南角阴气汇聚,恐有异响,心神难安。”

她将事实平铺直叙,不加任何情绪渲染。

陆璟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他当然已经查问过,知道苏辞镜昨日确实只和两个送饭的宫女有过短暂接触。栖霞阁西南角小库房的异响,柳如嫣近日的惊梦不安,乃至今晨那宫女在后院浣衣时莫名滑倒、摔破了额角见了血……这些细节,与眼前这女人轻描淡写的“提醒”和“推测”,严丝合缝。

“气色有异?外秽?”陆璟重复这两个词,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,只有探究,“你懂医术?还是……巫祝之术?”
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慢,带着一种刻意的重量。

苏辞镜迎上他深邃难辨的目光,缓缓摇头:“妾身不懂医术,更不通巫祝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一点几不可闻的、近乎嘲讽的疲惫,“若懂,三月前,便不会身陷囹圄,百口莫辩。”

陆璟的眼神倏然一凝。

“妾身只是……”苏辞镜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,“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比如病气,比如运道的流转,比如……一处居所是祥和还是藏污纳垢。”

她的话半真半假,虚虚实实。在这个笃信鬼神又忌讳巫蛊的时代,“望气”之说,远比承认自己身负异术或精通玄学,更安全,也更神秘,更难以被证实或证伪。

陆璟沉默了。暮色渐浓,他的脸完全隐在了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中,亮得慑人,牢牢锁在苏辞镜身上。

他在判断。判断她话里的真假,判断她的意图,更在判断……她的价值。

一个被打入冷宫、赐了毒酒的废妃,不仅没死,反而在绝境中显露出这种诡异的能力,精准预言了他宠妃的灾厄。这太不寻常。

是巧合?是背后有人指点?还是她……真的有些门道?

若是后者……

“你能看到病气?”陆璟忽然转了话题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那本王身上,可有?”

苏辞镜心念微动。这是试探。

她再次凝神,瞳孔深处那点微光流转。望向陆璟。

与常人不同,陆璟周身并无明显的病气或晦气。他气息强盛,运势如一团凝而不发的烈焰,炽烈却内敛。但在那团烈焰的中心,心口偏左的位置,却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滞涩之气。那并非伤病,更像是一种……旧日的、深入经络的隐痛或阻滞,与强大的生机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
“王爷龙章凤姿,运势强盛,并无寻常病气缠身。”苏辞镜斟酌着词句,缓缓道,“只是……王爷左胸旧伤之处,每逢阴雨寒夜,是否仍有隐痛?虽不碍事,却如跗骨之蛆,难以根除。且近一年来,子时前后,偶有心悸之感,来得突兀,去得也快,御医却查不出端倪。”

陆璟负在身后的手,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。

左胸的箭伤是五年前北境之战留下的,知道的人不少。但隐痛的程度和发作规律,他从未对任何人细说,包括御医。至于近一年子时偶发的心悸……更是他独自静处时才会感受到的细微异样,连贴身内侍都未曾察觉。

她如何得知?

难道……真的能看到?

陆璟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锐利,像是要将苏辞镜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看透。

荒院里死寂一片,只有寒风穿过破窗的呜咽。空气紧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
良久,陆璟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更添寒冽。

“苏辞镜,”他叫了她的名字,不再是“你”或“苏氏”,“你让本王很意外。”

他没有说信,也没有说不信。

但这句“意外”,本身就代表了态度转变的开始。

“你好生待着。”他最后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复杂难明,“你的‘提醒’,本王记下了。栖霞阁的事,本王会查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,玄色大氅在暮色中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,迈步离开了荒院。

脚步声远去,院外隐约传来他低沉吩咐守卫的声音:“看好这里。没有本王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,也不得打扰。”

苏辞镜缓缓放松了绷紧的脊背,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。

第一步试探,勉强过关。陆璟起了疑心,也动了心思。他没有立刻信她,但也没有将她继续视为无用的弃子或妖言惑众的罪人。

这就够了。

她重新拿起炭笔和那张画了安神符的黄纸。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,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气韵流转。

窗外,夜幕彻底降临,冷宫的夜,寒冷而漫长。

但有些东西,已经在黑暗中,悄然改变了走向。

栖霞阁内,灯火通明,却弥漫着压抑的啜泣和药石苦涩的气息。

柳如嫣半靠在锦榻上,脸上覆着厚厚的药膏纱布,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。看到陆璟进来,她挣扎着想下榻,声音破碎:“王爷……您要为妾身做主啊!定是那苏氏,用了什么妖法害我!”

陆璟站在榻边,垂眸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御医怎么说?”

“御医……御医也说不清缘由,只说是急火攻心,外感邪风……”柳如嫣哭道,“可妾身好好的,怎会突然如此?定是苏氏诅咒!王爷,她恨我揭发她行巫蛊之事,这是在报复啊!”

“哦?”陆璟声音平淡,“她人在冷宫,如何隔着这么远诅咒于你?又为何诅咒你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,也恰好应验?”

柳如嫣噎住了,眼神慌乱地闪烁:“那……那定是她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邪术!王爷,此女不除,后患无穷啊!她今日能害我,明日就敢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陆璟打断她,语气并不严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你如今需要静养。这些无稽之谈,不必再提。至于苏氏……”

他顿了顿,视线转向窗外沉沉夜色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“本王自有分寸。”

柳如嫣看着他淡漠的侧脸,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比脸上疼痛更刺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