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家老宅坐落在半山,占地广阔,是那种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历史悠久的深宅大院。白墙黑瓦,透着森严肃穆,和傅修白给人的感觉一样,冰冷,有距离感。
车子缓缓驶入雕花铁门,穿过修葺整齐的园林,在主楼前停下。
管家早已候在门口,看到傅修白下车,恭敬地躬身:“少爷。”目光扫过我时,波澜不惊,仿佛我只是少爷随手带回来的一件行李。
傅修白没应声,径自往里面走。我脚步迟疑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手腕还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,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子沉郁的冷清。昂贵的古董家具,墙上价值不菲的名画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,一切都彰显着这个家族的财富和地位,也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傅修白的母亲,林婉蓉,正坐在沙发主位上看一本外文杂志。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旗袍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戴着珍珠耳钉和项链。五十多岁的人了,保养得极好,皮肤白皙,眼角只有细微的纹路。她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傅修白身上,带着惯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“回来了?”声音也是冷冷的。
“嗯。”傅修白应了一声,脱下外套递给佣人。
然后,林婉蓉的视线才转向我。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,从头到脚扫视一遍,最后停留在我红肿的手腕和略显狼狈的衣着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听说,你想走?”她放下杂志,语气平淡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我挺直脊背,指甲掐进掌心。在她面前,我总是下意识地紧张,这三年的阴影太重了。但我知道,此刻不能露怯。
“是,林女士。协议到期,我选择离开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。
“协议?”林婉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像是嘲讽,“姜雨薇,你是不是太天真了?进了傅家的门,签了那份东西,你以为就真是做买卖了?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
我心里一沉。果然。
“白纸黑字,具有法律效力。”我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说辞。
“法律?”林婉蓉轻哼一声,“在傅家,有些规矩,比法律大。”她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“修白年纪不小了,傅家需要继承人。你既然占了傅太太这个位置三年,就该尽到最后的责任。”
继承人?
我猛地看向傅修白。他站在一旁,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,神色淡漠,似乎对他母亲的话并不意外,也没有反对的意思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
原来是这样。怪不得他不肯放我走。协议到期,我失去了“挡箭牌”和“演员”的价值,但他们又发现了新的“价值”——一个可能孕育傅家继承人的工具。
多么可笑。三年里,我和傅修白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,每一次都像完成冰冷的任务。他对我毫无兴趣,我也对他敬而远之。现在,却要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,把我继续绑在这里?
“不可能。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愤怒到了极点,“协议里没有这一条!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傅家的决定。”林婉蓉打断我,语气不容置疑,“姜雨薇,别不识抬举。给你傅太太的名分,生下孩子,傅家不会亏待你。你想要自由,等孩子生下来,养到三岁,我可以考虑让你走,到时候傅家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生挥霍的补偿。”
补偿?像打发叫花子一样?
还要再耗上至少三年?不,是至少四年!怀孕,生子,养到三岁……把我人生最好的年华,全部耗在这座金丝笼里?
“我不同意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“我不是你们傅家的生育机器!协议到期了,我和傅家再没有关系!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!”
林婉蓉脸色一沉:“放肆!这里轮得到你大呼小叫?”
“妈。”一直沉默的傅修白忽然开口。
林婉蓉看向他。
傅修白走到我身边,距离很近。他低头看我,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,我看不懂里面的情绪。
“她累了。”傅修白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我先带她上去休息。这件事,以后再说。”
“修白!”林婉蓉明显不满,“你不要总是纵容她!这成何体统?”
“我说,以后再说。”傅修白重复了一遍,语气加重了些许,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。
林婉蓉似乎有些忌惮儿子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什么,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傅修白伸手,不是抓手腕,而是握住了我的上臂,力道适中,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“上楼。”
我被他半强迫地带离了令人窒息的客厅,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向上。
老宅的楼梯很长,很安静,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。走廊两侧挂着傅家历代祖先的肖像,在昏暗的灯光下,那些面孔严肃漠然,仿佛也在无声地审判着我这个闯入者。
傅修白把我带到了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。不是我以前偶尔来老宅住时用的那间客房,而是一间更大、更陌生的卧室。装修风格冷硬简约,黑白灰色调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幽深的庭院景色。
这里,似乎是他的卧室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以后你住这里。”他松开手,转身走向衣帽间。
“我住这里?那你……”我下意识地问。
“我也住这里。”他头也不回地答,从衣帽间拿出了一件干净的男士睡袍,扔在床上,“协议结束了,但婚还没离。在法律上,我们还是夫妻。夫妻住一起,天经地义。”
“傅修白!”我气急,“你不能这样!你这是非法拘禁!”
他终于转过身,倚在衣帽间的门框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:“拘禁?姜雨薇,这是傅家老宅,你是傅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,住在自己丈夫的卧室里,谁能说这是拘禁?警察来了,也只会觉得是家庭纠纷,劝和不劝离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就像在机场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