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自己看。”

老王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，把头探到车底。

光线有些暗，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，凑了过去。

撬棍在模组的铝合金外壳上留下了一道豁口，通过那道豁口，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。

那不是我熟悉的、排列整齐的蓝色圆柱形电芯。

那是一片压得无比密实的……灰色。

一种死寂的，没有任何生命力的灰色。

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老王捡起地上的撬棍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对着那个豁口又是一下猛撬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一块更大的外壳被掀开，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我眼前。

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那根本不是什么电池模组。

那是一块块用灰色水泥灌注出来的方块！

为了模仿真实电池的重量和形状，水泥块被精准地分割成模组的样式，表面还用心地打磨过，做得跟真的一样。

在每一个水泥方块的中心，都孤零零地预留了一个小小的凹槽。

凹槽里，塞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、表面沾满污垢的、最劣质的铅酸电池。就像电动自行车上用的那种。

几十块沉重的水泥块，中间连着几十颗劣质的小电池。

这就是我的电池组。

这就是为什么车子的总重量没变，BMS系统也能读到微弱的电压和电流，但车速永远只能停在20迈。

因为它根本就不是靠那块昂贵的锂电池在驱动。

它是靠这一堆垃圾，一堆伪装成电池的水泥，和几十颗拼凑起来的、随时可能爆炸的废品，在地上爬行。

我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，也听不见修理厂里任何声音。

我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眼前这堆触目惊心的“水泥电池”。

这不是故障。

这不是意外。

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、恶毒到极致的破坏。

是谁，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？

一个名字，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。

刘小雅。

那个对着我笑得一脸无辜，说“我开的时候还好好的”的刘小雅。

那个用甜美声音暗示我“是不是电池老化了”的刘小雅。

原来，她不是在暗示。

她是在陈述一个由她亲手制造的“事实”。

“王哥，”我开口，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，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，“把这些……这些东西，都给我拆下来。原样放好，一个零件都不要动。”

老王回过神，看着我煞白的脸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他又看了看那堆水泥，忍不住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得是多大仇啊，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！”

是啊，多大仇？

我跟她无冤无仇，甚至还出于好心把新车借给她。

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寒意。

“王哥，如果要把这些东西，全部换成原厂的，需要多少钱？”

老王掐着指头算了算：“这车电池包不便宜，整个换下来，连工带料，最低……也得五万八。”

五万八。

我一个月的工资，也就一万出头。

这笔钱，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，但对我，是实实在在的剜肉之痛。
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我点点头，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现金，大概两千块，拍在工具台上。

“王哥，这是定金。这辆车，还有从车上拆下来的所有东西，都先放在你这儿。你帮我找个最隐蔽的角落盖好，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，也别跟任何人提起。剩下的钱，一周之内，我给你结清。”

老-王看着我，没去拿那钱。

“陈宇，这事儿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要不要报警？这算诈骗，金额巨大，够她喝一壶的。”

报警？

我摇了摇头。

报警太便宜她了。

警察只会让她赔钱，最多拘留几天。

但她给我的，是钱能衡量的吗？

她毁掉的，不只是一块电池，还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。

她嘲弄的，是我把她当同事的善意。

我要的，不是法律的制裁。

我要她，亲口承认她做了什么。

我要她，在我面前，把她那张伪善的面具，亲手撕下来。

我要她，为她的所作所为，付出比五万八千块，惨痛一百倍的代价。

“王哥，这事你别管。”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只要帮我保管好这些证据。剩下的，我自己来。”

我走出修理厂，正午的太阳很烈，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
我拿出手机，翻到刘小雅的微信。

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，是昨天发的。

九宫格照片，定位在一家高级西餐厅，她捧着脸笑靥如花，配文是：“又是被宠爱的一天，谢谢亲爱的。”

照片的角落里，露出半截男人的袖口。

我把那张照片放大，再放大。

在那半截袖口的旁边，车钥匙扣上，一个熟悉的、小小的汽车品牌logo，映入我的眼帘。

跟我车上的一模一样。

我笑了。

刘小雅。

我要你，连本带利，全都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