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终嫣后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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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的天幕是在凌晨三点零七分裂开的。

陈烬被玻璃碎裂的锐响惊醒时,

便利店的荧光灯管正在头顶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的光线下,

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鼓起诡异的弧度,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。

他揉着发麻的后颈站起身,

指尖还残留着廉价速溶咖啡的苦涩——三年来,

他总是这样守着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守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。

“嘀嗒。”

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。

陈烬低头,看见那是血。

不是他的,是从天花板渗下来的,暗红的血珠穿过灯管的光晕,

砸在地面的瓷砖上,晕开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花。

他皱起眉,伸手去摸腰间的警棍——那是他当刑警时留下的唯一念想,后来被革职,也没舍得扔。

就在这时,便利店的卷闸门突然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。

陈烬猛地抬头,看见门外的街道被一片浓稠的血色笼罩,

高楼的轮廓在血雾里扭曲变形,像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脸。

而街道中央,

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,

她的脸隐在血雾里,

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正隔着玻璃门,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陈烬。”

女孩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卷闸门的缝隙,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
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是近在咫尺。

“十日游戏,现在开始。”

“遵守规则,活到最后。”

“我叫……嫣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血色天幕里降下无数道透明的丝线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。

陈烬听见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,还有汽车爆炸的轰鸣,

他冲到卷闸门旁,想要拉开门出去,却发现门把手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,

冰面下,隐隐约约映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那是苏嫣的脸,他的未婚妻,他的搭档,三年前死在连环凶案现场的苏嫣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就在这时,便利店的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伴随着一个女人冷静的声音:“开门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
陈烬回头,看见后门的玻璃上贴着一张苍白的脸。

是林晚。

第一日噤声

林晚是法医,也是苏嫣最好的闺蜜。

三年前,是她亲手解剖了苏嫣的尸体,也是她,把苏嫣的死因报告递给了陈烬。

报告上写着“失血过多死亡”,可陈烬知道,苏嫣的死,是因为他的判断失误——如果那天他没有执意追凶,如果他能早点赶到现场,苏嫣就不会死。

从那天起,陈烬就从刑警队辞职,盘下了这家便利店,守在苏嫣出事的这条街上,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。

而林晚,也辞去了法医的工作,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,只是偶尔,会来这家便利店买一杯速溶咖啡,和他沉默地坐一会儿。

此刻,林晚的脸上沾着血污,手里握着一把解剖刀,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
她看见陈烬拉开门,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径直走进来,反手锁上了门,然后靠在门板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

“外面……全是死人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那些人,喉咙都被割破了,血喷了一地。”

陈烬没有说话,只是递给她一瓶矿泉水。他看着林晚拧开瓶盖,仰头灌了几口,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,浸湿了她的衣领。

他这才注意到,林晚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正在流血。

“怎么弄的?”陈烬指了指她的手臂。

林晚低头看了一眼,淡淡道:“被一个疯子划的。他说,只要说话超过三个字,就会死。”

三个字。

陈烬的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那个白裙女孩的话,想起那些透明的丝线,想起冰面下苏嫣的脸。

就在这时,便利店的荧光灯管突然彻底熄灭,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紧接着,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整个空间里响起,像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:

【第一日规则:噤声。】

【日出后,任何人口中吐出的字数超过三个,喉咙会被无形丝线绞断。】

【违规者,抹杀。】

【游戏时间:十日。】

【存活至第十日者,可向嫣许愿。】

【愿望代价:献祭自身最沉重的执念。】

电子音消失的瞬间,荧光灯管重新亮起,只是光线比之前更暗了,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
陈烬和林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恐惧。

他们被困住了。

被困在了一个由“嫣”主导的死亡游戏里。

2

便利店的货架后面,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
陈烬握紧了腰间的警棍,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林晚也握紧了解剖刀,身体微微前倾,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

过了一会儿,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。他的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却很锐利,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匕首,匕首上沾着血。他看见陈烬和林晚,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举起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
陈烬认出他,是住在附近的老赵,听说以前是特种兵,后来退伍了,就一直一个人住。

老赵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又指了指天花板上的血珠,然后摇了摇头。

陈烬明白他的意思——不能说话,超过三个字就会死。

他点了点头,然后指了指便利店的收银台,又指了指自己和林晚,意思是——我们是一起的,在这里暂时安全。

老赵松了口气,靠在货架上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
没过多久,便利店的卷闸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的敲门声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。陈烬走到卷闸门旁,透过玻璃往外看,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,正缩在门后,瑟瑟发抖。男孩的脸上满是泪痕,手里抱着一个书包,书包上印着附近中学的校徽。

陈烬犹豫了一下,还是拉开了卷闸门。

男孩像是受了惊的兔子,猛地跳了起来,看见陈烬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猛地捂住了嘴,摇了摇头。

陈烬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进来。

男孩走进便利店,看见林晚和老赵,眼里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。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:我叫江小宇,是高中生。

林晚也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:我叫林晚,他叫陈烬,那位是老赵。这里暂时安全,遵守规则,别说话超过三个字。

江小宇点了点头,把笔记本抱在怀里,缩到了货架的角落。

太阳渐渐升起,血色天幕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郁。便利店外面的惨叫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。偶尔有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血污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是死神的低语。

陈烬靠在收银台上,看着窗外的血色世界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起苏嫣,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想起她倒在血泊里,看着他的眼神,带着遗憾,带着不舍,带着……执念。

他的执念是什么?

是让时光倒流,回到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救回苏嫣。

这个执念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,扎了三年。

3

中午的时候,便利店的卷闸门又被敲响了。

这次的敲门声很粗暴,像是有人在用力踹门。陈烬走到卷闸门旁,透过玻璃往外看,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,正站在门外,脸上带着惊慌和贪婪。男人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公文包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
“开门!快开门!”男人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,“我知道里面有人!快开门!”

陈烬皱起眉,没有动。

男人看见卷闸门没有动静,踹门的力道更大了:“开门!我有钱!我给你们钱!只要你们让我进去!”

他的话超过了三个字。

就在这时,一道透明的丝线突然从天而降,像是一道闪电,瞬间缠住了男人的喉咙。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双手捂着喉咙,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。他的喉咙处,有鲜血缓缓渗出,染红了他的西装。

男人挣扎了几下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眼睛还睁着,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甘。

便利店里面的人都惊呆了。

江小宇吓得浑身发抖,捂住了眼睛。老赵握紧了军用匕首,眼神变得更加凝重。林晚的脸色苍白,手里的解剖刀差点掉在地上。

陈烬看着男人的尸体,心脏狂跳。

规则是真的。

不是玩笑,不是幻觉。

是真的会死人。

男人的尸体躺在门外,很快就被血雾笼罩,看不见了。

便利店里面一片死寂,没有人敢说话,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过了很久,林晚拿起笔记本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我们需要食物和水,还有药品。我的手臂受伤了,需要处理。

陈烬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写:我去货架上找,你们在这里等着,别乱跑。

他站起身,走到零食货架旁,开始翻找食物和水。老赵也走了过来,帮他一起找。江小宇缩在角落,抱着笔记本,不敢动弹。

陈烬找到了一些面包、饼干和矿泉水,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。他把药品递给林晚,林晚接过,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。

陈烬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,林晚这些年,过得也不容易。苏嫣的死,对她的打击,不比他小。

4

下午的时候,便利店又来了一个人。

这次是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,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。女人的脸上满是泪痕,小女孩的眼睛红红的,看起来很害怕。

女人走到卷闸门旁,没有敲门,只是隔着玻璃,用口型说:救救我们。

她的口型很清晰,只有三个字。

陈烬犹豫了一下,还是拉开了卷闸门。

女人抱着小女孩,踉跄地走进来,看见便利店里面的人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忍住了,只是用口型说了声谢谢。

小女孩从女人的怀里探出头,看了看陈烬,又看了看林晚和老赵,然后小声地说:妈妈,我饿。

两个字。

女人吓得脸色苍白,捂住了小女孩的嘴,摇了摇头。

小女孩委屈地瘪了瘪嘴,眼泪掉了下来。

林晚走过去,递给小女孩一块面包。小女孩看了看女人,女人点了点头,小女孩接过面包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
女人感激地看着林晚,用口型说了声谢谢。

陈烬在笔记本上写:你们叫什么名字?

女人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:我叫张敏,这是我的女儿安安。

安安。

陈烬的心里微微一动。这个名字,苏嫣以前提过,说她曾经救下过一个孤儿,叫安安。

他看着小女孩,小女孩的眼睛很大,很亮,像极了苏嫣。

5

太阳渐渐西沉,血色天幕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暗。便利店外面的血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越来越低。

陈烬靠在收银台上,看着窗外的血色世界,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。他总觉得,这场游戏,不会这么简单。“嫣”制定的规则,不仅仅是噤声这么简单。

老赵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指了指天花板。

陈烬抬头,看见天花板上的血珠越来越多,已经汇成了一条条小溪,顺着墙壁往下流。墙壁上,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图案,像是一张张人脸,又像是一只只眼睛。

就在这时,江小宇突然尖叫起来。

他的叫声很刺耳,打破了便利店的死寂。

“不要!不要过来!”

陈烬猛地回头,看见江小宇缩在货架的角落,脸色惨白,手指着自己的影子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
陈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看见江小宇的影子,正在缓缓地蠕动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,要从影子里钻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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