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当日,我和死对头将军灵魂互换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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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萧定渊就醒了。

不是他想起,是这具身体养成的习惯——苏婉柔似乎每日都这个时辰醒。他躺在锦帐里,盯着绣满缠枝莲的帐顶,花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确认自己依然被困在这具柔弱的女身里。

这不是梦。

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然后是青禾小心翼翼的试探:「**,您醒了吗?夫人那边传话,说今日要学绣新花样,辰时就要过去……」

萧定渊坐起身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:「知道了。」

洗漱时,他看着铜镜里那张脸,试图从眉眼间找出些属于苏婉柔自己的影子。昨日翻遍闺房,除了那封未写完的信和银簪,这女子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强烈的个人痕迹——就像一潭过于平静的水,深不见底,却也不起波澜。

「**,今日梳什么发式?」青禾拿着梳子,有些犹豫,「夫人喜欢您梳百合髻,但那个要戴很多首饰,您总说头疼……」

「简单束起即可。」萧定渊顿了顿,「像男子那样。」

青禾手一抖:「小、**,这不合规矩……」

「那就梳最简单的。」萧定渊从镜中看着小丫鬟惊恐的脸,缓和了语气,「首饰也免了,轻便些。」

一刻钟后,他带着青禾踏出房门,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。

院子里,七八个丫鬟婆子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。两个小丫鬟在井边为谁先打水争执不下,声音越来越大;一个婆子坐在廊下嗑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;还有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,正偷懒靠在墙角打盹。

「这就是你管着的院子?」萧定渊声音平静,却让青禾打了个寒颤。

「奴婢、奴婢说过她们,但李嬷嬷说……说**性子软,不必太拘着……」

「李嬷嬷?」

「是夫人派来管咱们院子的管事嬷嬷。」

萧定渊抬眼,正好看见一个四十来岁、体态丰腴的嬷嬷从厢房出来,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燕窝——那是昨日王氏「赏」给苏婉柔的补品。

「李嬷嬷。」萧定渊开口。

李嬷嬷慢悠悠转身,脸上堆起敷衍的笑:「大**起了?老奴这就让人给您传早膳——」

「不必。」萧定渊一步步走过去,明明是纤弱的身形,却走出了沙场点兵的架势。他在李嬷嬷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上,「这燕窝,好喝吗?」

李嬷嬷脸色一变:「大**这是什么话?这是老奴自己……」

「自己炖的?」萧定渊伸手,指尖在碗沿一抹,沾了点残汁,「血燕,一两银子一钱。昨日母亲送来的那份,我记得是这个数。」他伸出另一只手,比了个「三」。

三两。够寻常百姓家半年的嚼用。

李嬷嬷的脸白了又红,强辩道:「大**怕是记错了,这就是普通的白燕——」

「青禾。」萧定渊不看她,只唤身后的小丫鬟。

「奴婢在!」

「去母亲院里,就说我院中的李嬷嬷偷食血燕,被我逮个正着。请母亲派人来查库房账目,看看这些日子还少了什么。」

「你敢!」李嬷嬷尖声叫道,伸手就要去拽青禾。

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青禾衣袖的瞬间,萧定渊动了。

他侧身半步,左手抓住李嬷嬷的手腕向下一压——这是军中擒拿术最基础的制敌手法,只是此刻由女子的身体使出,力道不足,但技巧精准。李嬷嬷「哎哟」一声,半个身子被带得向前栽去,那碗燕窝哗啦全扣在自己衣襟上。

满院寂静。
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。那个风吹就倒的大**,居然一把制住了膀大腰圆的李嬷嬷?

「现在,」萧定渊松开手,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「所有人都到院子中间站好。」

没人敢动。

他抬眼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那不是闺阁**该有的眼神——那是将军在阵前清点士兵、在战场审视敌人的眼神。

丫鬟婆子们一个激灵,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,跌跌撞撞跑到院子中央,站得歪歪扭扭。

「排成两列。」萧定渊道,「高在前,矮在后。」

队伍勉强成形。萧定渊缓缓踱步,在每个人面前停顿片刻。

「你,」他指着一个手指粗糙、眼神躲闪的粗使丫头,「叫什么?负责什么?」

「奴、奴婢秋月……负责洒扫院子,还有洗**的衣裳……」

「每日几时起?几时歇?」

「卯时起,亥时歇……」

「院子东南角的落叶积了三天没扫,」萧定渊淡淡道,「我的那件月白襦裙,昨日取回时袖口有没洗净的墨渍。这是失职。」

秋月扑通跪下了。

萧定渊没叫她起来,继续往下走。他一连问了七八个人,每个人的职责、疏漏、甚至偷懒的小心思,都被他三言两语点破。到最后,院子里跪了一半人,站着的也都瑟瑟发抖。

「从今日起,这院子换规矩。」萧定渊站回台阶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进人心,「所有人分三队:护卫队,负责守门、巡夜;内务队,负责洒扫、浆洗、膳食;传令队,负责通传、采买。每队设队长一人,每日轮值,每旬考评。」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嬷嬷惨白的脸上:「李嬷嬷年事已高,不宜操劳,今日起去庄子上养老吧。护卫队长由张婆子暂代——你年轻时在镖局做过厨娘,会两下拳脚,对吧?」

被点名的张婆子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抬头:「小、**怎么知道……」

「你虎口有茧,是常年握刀所致;站立时双脚微分,是习武人的习惯。」萧定渊转身,「青禾。」

「奴婢在!」

「你暂管内务队。去取纸笔,将我院中所有物事登记造册,少一样,我唯你是问。」

「是!」

「现在,」萧定渊看着院子里重新焕发生气——或者说因为恐惧而绷紧神经的众人,「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巳时之前,我要看到这院子焕然一新。」

众人作鸟兽散,动作比平日快了数倍。

青禾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:「**,您今天……真厉害。」

「这才刚开始。」萧定渊望向正院方向,「去打听打听,今日母亲请了哪些人来。」

他要面对的,远不止这一院子的散漫。

***

同一时刻,北境三百里外的镇北军大营。

苏婉柔坐在主帅帐中,身上的铠甲重得让她呼吸困难。她偷偷活动了一下被肩甲磨得生疼的肩膀,尽量让自己坐得笔直——像萧定渊那样。

帐下站着七八位将领,为首的副将陈锋正滔滔不绝:

「……末将以为,当立刻分兵两路,一路正面佯攻,一路绕后偷袭敌军粮道。将军此前也常出奇兵,此计定然可行。」

苏婉柔静静听着。她不懂兵法,但她懂人心——在相府后宅活了十七年,她见过太多人表面恭敬、背后插刀。这位陈副将说话时眼神闪烁,右手一直无意识地摩挲刀柄,这是紧张的表现。

「陈副将,」她开口,努力压低声音模仿男子嗓音,「分兵之后,中路空虚。若敌军看破,直取中军,该当如何?」

陈锋一愣,显然没料到「将军」会质疑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:「这……末将愿率精锐护卫中军。」

「精锐有多少?」

「五百骑兵。」

「敌军若来,至少三千。」苏婉柔想起萧定渊书房里的北境布防图——她被困在将军身体里的第一夜,几乎没睡,硬是背下了所有关键信息,「五百对三千,陈副将是打算以身殉国,还是陷本将于死地?」

帐中气氛陡然一凝。

几个老将交换了眼色。今日的将军……似乎格外谨慎,甚至有些优柔,但这质问又直指要害。

陈锋额头渗出冷汗:「末将不敢!只是……只是粮草只够十日,若不出奇制胜,恐生变故。」

「粮草。」苏婉柔抓住这个词,脑中飞快运转。后宅管家,最要紧的就是管好账、管好人。军中亦如是。

她站起身——这个动作让所有将领本能地挺直脊背——缓步走到沙盘前:「粮草被烧,是谁负责看管?」

「是……是王校尉。」

「王校尉何在?」

一个中年将领出列,单膝跪地:「末将在!末将失职,甘受军法!」

苏婉柔看着他。此人面色黝黑,手上满是老茧,跪姿标准,眼神中愧疚多于恐惧。不像奸细。

「起来。」她道,「详细说,粮草是怎么烧的?」

「昨夜丑时,西北角粮垛突然起火。值守士兵立刻扑救,但火势蔓延极快,像是……像是泼了油。」

「像?」苏婉柔抓住这个字。

王校尉咬牙:「末将查验过,起火点附近的土地确有油渍。但粮草重地严禁火油,末将也不知从何而来……」

「查。」苏婉柔只说了一个字。

她转向陈锋:「陈副将,依你之见,这油从何而来?」

陈锋没想到问题又抛回给自己:「许是……许是奸细混入?」

「军营守卫森严,如何混入?」苏婉柔步步紧逼,「或是,本就有人将油带入了粮草区?」

陈锋的脸色变了。

苏婉柔不再看他,面向众将:「粮草被烧,军心浮动。传令下去:今日起,设陈情箱于各营,士兵若有疑虑、冤屈、建议,皆可匿名投书。每日本将会亲自查阅,公开答复。」

这是她从后宅学的。父亲那些姨娘争宠,最怕的不是挨罚,是被冷落、被无视。给人一个说话的渠道,很多事反而简单了。

果然,此言一出,几个老将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乱世用重典,但疑时需怀柔。这个道理,将军比谁都懂。

议事毕,众将退去。苏婉柔独自坐在帐中,卸下沉重的头盔,长长舒了口气。

「将军,」亲卫队长赵武在帐外低声禀报,「抓到两个在陈情箱附近鬼鬼祟祟的人,说是陈副将的亲兵。」

苏婉柔眼神一冷:「带进来。」

审问没费什么功夫。两个小兵很快交代:陈锋让他们盯着陈情箱,看看哪些人去投书,尤其是哪些将领的亲信。

「将军,要不要拿下陈锋?」赵武手按刀柄。

「不急。」苏婉柔摇头,「没有实证,动不了副将。继续盯着,另外……」她压低声音,「派人去查陈锋最近和什么人来往,尤其是军外的人。」

赵武领命而去。

夜深时,苏婉柔提笔,在一张极小的纸条上写下:

「陈锋有异,粮草事疑。军中尚稳,勿念。」

她将纸条卷起,塞进一支特制的空心箭矢中——这是萧定渊教她的,将军府与相府之间有信鸽传书,但为防截获,重要消息都用这种箭矢,射入老槐树的树洞。

她不会武,拉不开弓,是赵武帮她射的箭。

看着箭矢消失在夜色中,苏婉柔默默祈祷:萧定渊,你可一定要平安。

***

相府后墙,亥时。

萧定渊准时推开第七块砖。箭矢稳稳插在树洞里,他取下纸条,就着月光展开。

看完,他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——那是他白日「整理」王氏院子时,「不小心」发现的几封拜帖副本。其中一封的落款,盖着庆郡王府的私印。

他提笔回信,字迹力透纸背:

「陈锋袖有龙涎香,唯王府可用。王氏欲借道士作法除你,三日后务必当心。我已整顿后宅,可自保。」

顿了顿,他又添上一行小字:

「北境风大,多添衣。」

将纸条塞回箭矢,他学着苏婉柔的方法,用树枝将箭矢顶进树洞另一侧。刚做完这一切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:

「大**深夜在此,是在等什么人吗?」

萧定渊浑身一僵。

缓缓转身。月光下,苏玉蓉带着两个粗壮婆子,正站在三丈外,笑得不怀好意。

「妹妹也是。」萧定渊瞬间恢复平静,「这么晚不睡,是专程来寻我的?」

苏玉蓉走上前,目光扫过那面墙:「姐姐这半个月变化真大,母亲说……许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巧了,明日正好有位道长来府中作法,姐姐可要好好让道长看看。」

她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孤魂野鬼,占了姐姐的身子。」

萧定渊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冷得像北境的雪:「好啊。那就看看,道长有没有那个本事。」

他转身离开,留下苏玉蓉愣在原地。

不知为何,刚才那一瞬间,她竟觉得这个从小被她欺负到大的嫡姐,真的会杀人。

铜**刺耳,香烛味呛人。

相府后院的空地上搭起了三尺高的法坛,黄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王氏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紫衣裙,端坐在主位上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担忧。她身侧坐着个干瘦的老道,三角眼,山羊须,道袍洗得发白,手里握着柄桃木剑。

「真人,」王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「我这女儿半月来性情大变,怕是……怕是冲撞了什么。您可要仔细看看,务必驱除邪祟,还我女儿清明。」

「夫人放心。」老道声音沙哑,「贫道修行四十载,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。」

萧定渊——如今顶着苏婉柔的皮囊——安静地站在法坛前,一身素白衣裙,未施粉黛。青禾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,被他轻轻拂开。

「姐姐莫怕,」苏玉蓉凑过来,声音甜得发腻,「道长神通广大,定能治好你的『病』。」

萧定渊瞥她一眼:「妹妹今日起得真早。」

「事关姐姐安危,妹妹怎能不上心?」苏玉蓉笑意更深,「对了,庆郡王府那边又派人来问了。母亲说了,等姐姐『病』好了,这婚事还得议。」

法坛上,老道开始舞剑。铜铃乱响,符纸飞扬,嘴里念念有词。突然,他剑尖直指萧定渊,厉喝道:「妖孽!还不现形!」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来。

萧定渊纹丝不动,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
老道见状,从怀中掏出一把香灰,朝空中一撒,又取出一面铜镜对准萧定渊:「照妖镜在此,还不速速现出原形!」

铜镜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。萧定渊眯了眯眼,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「道长这镜子,是前街刘记铜匠铺打的吧?他家镜子背面都有个『刘』字印记。」

老道手一抖。

「贫道这、这是祖师爷传下的法宝……」

「是吗?」萧定渊缓步上前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伸手拿过了那面铜镜。他翻到背面,果然有个浅浅的「刘」字刻痕,「刘记上月才开张,道长的祖师爷,传得可真及时。」

「你、你胡说什么!」老道脸色涨红。

王氏猛地站起:「婉柔!不得对道长无礼!」

萧定渊不理她,继续盯着老道:「道长说我被妖邪附体,不知是何妖?何时附的体?从何处来?有何特征?」

一连串问题砸得老道措手不及,支支吾吾道:「是……是北地来的战魂,血腥气极重……」

「哦?」萧定渊笑了,「那道长说说,这战魂姓甚名谁?生前官居何职?死于何年何月何地?」

「这……天机不可泄露……」

「是不知吧。」萧定渊将铜镜随手一扔,「啪」地落在法坛上,「母亲请这道长来,花了多少银子?」

王氏气得浑身发抖:「你、你疯了!」

「我没疯。」萧定渊转身,面向院子里越聚越多的下人,「我只是好奇,一道连照妖镜都买现成货、连附身战魂都说不清楚的道长,是如何让母亲深信不疑,非要他来『驱邪』的。」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:「除非,母亲本就知道,我身上没什么邪祟。只是想找个由头,把我弄疯,或者弄死。好让庆郡王府的婚事作罢——毕竟,庆郡王再荒唐,也不会娶个疯子。而相府嫡女若暴毙,父亲追查起来,母亲也不好交代。但若是『中邪』后『病逝』,那就合情合理了。」

满院死寂。

下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。这话太诛心,却句句在理。

王氏脸色煞白,指着萧定渊的手指都在颤:「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」

「是不是血口喷人,母亲心里清楚。」萧定渊往前走了一步,明明矮王氏半个头,气势却压得对方后退,「这道长袖口有墨渍,是记账时沾的;指甲缝里有黄泥,是城外乱葬岗的土;身上有劣质胭脂味,昨夜该是在城南的暗门子过的夜。」

他每说一句,老道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「这样的江湖骗子,母亲花了二百两银子请来。」萧定渊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——是昨夜他让青禾偷偷从王氏房里「借」出的账本,「而公中账上记的是:请白云观道长做法事,香火钱五十两。剩下的一百五十两,不知进了谁的腰包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