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!你这是干什么!快起来!影响多不好!”门卫试图拉她，又顾忌着她怀里的孩子，不敢用力，“跟你说了不收就是不收!跪这儿也没用!赶紧走!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!”

膝盖上传来的刺骨寒意和周围针扎般的目光，让林小满浑身发抖。她死死咬着下唇，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。最终，在门卫半推半劝下，她抱着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女儿，踉跄着站了起来，一步一步，离开了那扇对她紧紧关闭的大门。身后，似乎还隐约传来某个孩子天真的问话：“妈妈，那个阿姨为什么跪在地上哭啊?”

十三家。她记下了这个数字。十三条冰冷的拒绝，像十三根钉子，将她和女儿牢牢钉在了社会边缘的耻辱柱上。幼儿园的路，也断了。

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她必须工作，立刻，马上。女儿需要奶粉，需要尿布，需要那个遥不可及的康复希望。她开始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，疯狂地寻找任何能挣到钱的机会。

天不亮，城市还在沉睡，她就把女儿用布带仔细地绑在胸前，外面裹上自己最厚的外套，顶着凛冽的寒风出门。第一份工是街角早餐摊的帮工。她负责揉面、炸油条、收碗筷。滚烫的油锅热气熏得她睁不开眼，油腻的碗碟堆成小山。老板娘是个精明的女人，看她带着孩子，只肯给一半工钱。“带着这么个累赘，能指望你干多少活?不添乱就不错了!”她一边麻利地数着零钱，一边刻薄地说。林小满低着头，默默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币，塞进贴身的衣袋里。女儿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，被油烟呛得小声咳嗽，她只能一边飞快地刷着碗，一边轻轻摇晃身体，用只有她们母女能听到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。

上午九点，早餐摊收工。她抱着女儿匆匆赶往下一个地点——一家大型超市。她的工作是整理货架，把散乱的商品归位。这份工按小时计费，时间灵活，但需要不停地走动、弯腰、搬动货物。她把女儿放在超市提供的购物车里，用几件柔软的衣物垫好，推到相对安静的角落。女儿大部分时间在昏睡，偶尔醒来，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来来往往的人群。林小满每隔十几分钟就要跑过去看一眼，确认女儿没有哭闹，没有从车里翻出来。超市主管巡视时，看到购物车里的孩子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跟你说过多少次!不能把孩子带进来!影响形象!再这样别干了!”林小满只能连连道歉，保证女儿很乖，不会影响别人。主管哼了一声走开，她抹掉额头的冷汗，继续把沉重的洗衣液一瓶瓶摆上货架，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