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公公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丝微凉，仿佛被蚊虫叮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，指尖却什么也没碰到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眼中的惊恐和茫然却瞬间凝固。

下一刻，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变得惨白如纸。瞳孔骤然放大，涣散。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，软软地向前扑倒，“噗通”一声，重重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，扬起一片灰雾。

死寂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两个跟班太监脸上的表情从惊疑瞬间转为极致的恐惧，他们瞪圆了眼睛，死死盯着地上王公公的尸体，又猛地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、眼神冰冷如刀的魏无尘，如同见了最可怕的厉鬼!

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!只看到王管事骂着骂着，突然就倒下了!而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可以随意欺凌的小太监，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冰冷、邪异，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无常!

“鬼……鬼啊!”一个太监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连滚带爬地朝大门外逃去。另一个太监双腿抖如筛糠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，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
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撞开又合拢，脚步声和哭嚎声迅速远去。

藏书阁内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落。

魏无尘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摊开掌心。那根普通的绣花针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针尖残留的一丝幽蓝寒芒正迅速消散，针身依旧冰冷。

他看着地上王公公的尸体，眉心处，只有一个微不可查的、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红点，连一滴血都没有渗出。

成功了。

《葵花宝典》的力量，第一次展露锋芒。如此微小，如此致命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快意，混杂着初次杀人的战栗，如同毒蛇般缠绕上魏无尘的心脏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这双刚刚轻易夺走了一条性命的手。

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，以及……更深的、对力量的渴望。

他弯腰，捡起那根绣花针，用袖子仔细擦去并不存在的血迹，重新藏入袖中。然后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走到散落的书册旁，蹲下身，开始一本一本，沉默而专注地重新整理。

烛火依旧在案头跳跃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藏书阁深处，老李头蜷在藤椅里，鼾声均匀，仿佛刚才的一切，只是这深宫无数个寂静午后里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
然而，一丝无形的涟漪，已悄然在这死水般的深宫深处荡开。

“听说了吗?采买处的王管事，昨儿下午在藏书阁……没了!”

“怎么没的?”

“邪门得很!说是跟藏书阁新去的小太监起了口角，骂着骂着，突然就倒地死了!眉心就一个红点，连血都没见!”

“红点?绣花针扎的?”

“谁知道呢!仵作都验不出伤!那两个跟去的小崽子吓得屁滚尿流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，只说是……见了鬼了!”

“藏书阁……那个叫魏无尘的小子?”

“嘘——!小声点!这事儿透着邪性!东厂那边好像也惊动了……”

流言如同长了翅膀，在宫墙的阴影下悄然传播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，一个卑微的名字，第一次以一种诡异的方式，闯入了某些人的耳中。

藏书阁内，魏无尘拂去书架上一层薄灰。窗外，天色阴沉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。他摊开手掌，看着掌心那因为修炼而泛着淡淡青气的纹路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
阉月刀。

这个名字，如同一个不祥的诅咒，又似一道无声的宣告，第一次在他心底清晰地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