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昼将尽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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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了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
我转头,看向池也。

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自在,但很快被理所当然取代:“温柔身体弱,那间客房朝向不好,有点潮。反正你之前……也不在,这间房空着也是空着,就让她住了。你现在回来了,让吴妈给你收拾一下客房。”

看,多理直气壮。我的房间,给我最恨的人住,我还得感恩戴德,因为他至少还给我留了一间“客房”。

宋温柔立刻上前,拉住池也的衣袖,轻轻摇着:“阿也,你别怪若柠姐,都是我的错。我这就搬,马上搬!若柠姐才刚回来,怎么能住客房呢?”她说着,眼泪又要掉下来,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。

池也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:“你别瞎操心,没事。”然后看向我,语气恢复了冷淡,“沈若柠,温柔也是一片好心,你别太计较。先住下,其他事情以后再说。”

以后再说?还有什么以后?

我忽然觉得很累,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。看着眼前这对俨然一副主人姿态的男女,看着这个充斥着宋温柔痕迹、再无我半点立足之地的“家”,那扇沉重的铁门,似乎又在我面前缓缓合拢。

不,这里比那里,更让人窒息。

“好。”我听到自己说,然后拖着僵硬的腿,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狭小、阴暗的客房。

身后,传来宋温柔压低了的、带着担忧和自责的声音:“阿也,若柠姐是不是生我气了?她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我好怕,怕她又像三年前那样……”

“别提三年前!”池也的声音陡然严厉,又缓下去,“温柔,那不是你的错。是她自己太偏执,想伤害你。现在她回来了,你离她远点,别招惹她。有我在,不会让她再伤害你。”

看,三年前那场拙劣的诬陷,我“疯狂”地“持刀”要“杀害”他最好的小青梅,证据“确凿”,我百口莫辩。而他,我深爱的未婚夫,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,亲手签字,把我送进了地狱。

理由?教育我,让我“懂事”。

多完美的逻辑。

客房很冷,即使吴妈赶紧拿来被褥,也驱不散那股陈腐的阴冷气息。窗子很小,对着后院杂乱的角落。我蜷缩在坚硬的床板上,听着主卧方向隐约传来的、宋温柔娇柔的笑声,和池也偶尔低沉的回应。

那笑声像细密的针,无孔不入。

我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的,却不是这令人作呕的一切。

是精神病院永远弥漫的消毒水气味,是冰冷的束缚带勒进皮肉的疼痛,是电击时牙齿几乎咬碎的颤栗,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“医生”漠然的眼神,是各种颜色、各种形状的药片,塞进喉咙,化成无尽的混沌和麻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