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李承泽与我两情相悦是人尽皆知的事。很早他就给我一枚玉佩许下终生，要娶我当皇妃。
可就在我及笄当天圣旨到，狗皇帝竟将我收为义女让我代表南燕国去巫国和亲。
李承泽站在一边无动于衷，这件事他好像早就知道。夜里他的信鸽来找我，
我烧开水拔毛一气呵成，把他鸟烧了给狗吃，把玉佩给狗带！天命难违，
第二天我抱着我的狗“圆圆”跟着和亲队伍上路。巫国的大祭司年轻气盛，血气方刚，
少年时便领兵打仗把我燕国打的落花流水。但听说是个杀人如麻，毫无人性的丑魔鬼，
常年带着面具！男人不行，就让女人上，这些政客真是狗！
南燕国人在巫国境内只有拿着大祭司给的信物才能入境。接亲侍者给了我一个黑核桃，
刚吃完就晕了过去。醒来时手脚被绑着，入眼的却是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妖艳女人。
她眯起眼睛打量着我！“你就是南燕送给龙渊哥哥的女人？”“我圆圆呢？你把我圆圆呢？
”我狗不见了！“渊渊？？渊渊是你叫的？？？”——我被绑在一张雕花大床上。
手脚都用红绸捆着，姿势相当不雅观。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红，
妆容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妖精。“我问你话呢！”她声音尖锐起来，
“谁允许你叫龙渊哥哥的小名？”我挣扎了几下，红绸绑得很紧。“我说的是圆圆！我的狗！
一条黄色的土狗！”女人愣了下，随后冷笑。“狗？南燕送来的和亲公主，居然带条狗过来？
”“那不是我的狗，那是我的命。”我瞪着她，“你把它弄哪去了？”“扔了。
”女人轻飘飘地说，“脏兮兮的东西，也配进祭司府？”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圆圆是我娘留给我的。娘死得早，就留下这条狗陪我。“你把它扔哪了？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谁知道呢，也许厨房宰了炖汤了吧。”女人笑得恶毒。我想扑过去撕了她。但红绸绑着我，
我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床上扭动。“你是谁？”我咬牙问。“我？”女人抬起下巴，
“我叫红鸾，是龙渊哥哥未来的妻子。”“祭司府的女主人。”她走到床边，
用长长的指甲划过我的脸。“可惜啊，你这张脸倒是挺标致。”“不过没关系，
龙渊哥哥最讨厌你们南燕的女人。”“尤其是和亲来的。”我偏头躲开她的指甲。
“大祭司人呢？我要见他。”红鸾哈哈大笑。“见他？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？
”“一个贡品而已，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？”她凑近我，压低声音。
“知道前面几个南燕送来的女人怎么死的吗？”“第一个上吊，第二个跳井，
第三个……”她故意停顿。“第三个被发现的时候，浑身都是伤，没一块好肉。
”我后背发凉。但脸上没露怯。“所以呢？你想吓唬我？”红鸾直起身，冷冷地看着我。
“我只是好心提醒你。”“龙渊哥哥今晚会来验货。”“你最好识相点，别耍什么花样。
”“否则……”她没说完，转身走了。门砰地关上。我躺在大床上，看着头顶的红帐子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李承泽那张脸又冒出来。他说要娶我的时候，眼睛里的深情不像是假的。
可圣旨下来那天，他就站在他父皇身边。面无表情。好像我只是个陌生人。我咬牙，
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赶出去。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。我得先找到圆圆。然后想办法活下去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门又开了。进来的是两个侍女。她们解开我手脚的红绸，把我从床上扶起来。
“姑娘，该沐浴更衣了。”我被带到隔壁的房间。一个大木桶里装满了热水，上面飘着花瓣。
两个侍女帮我脱衣服。我按住她们的手。“我自己来。”侍女对视一眼，退到屏风后面。
我快速脱了衣服，钻进木桶里。水温正好。但我没心情享受。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巫国大祭司，龙渊。十八岁带兵，第一仗就灭了南燕三万大军。二十岁当上大祭司，
巫国实际上的掌权人。今年二十五岁。听说他戴面具是因为脸被火烧过，丑陋无比。
还听说他性格残暴，杀人如麻。落到这种人手里，我还能活几天？洗完澡，
侍女给我换上一身红衣。不是正经嫁衣，是那种薄薄的一层纱。穿跟没穿差不多。
“这是红鸾姑娘准备的。”一个侍女小声说。我明白了。那个红鸾是想让我出丑。
“有正常点的衣服吗？”我问。侍女摇头。“姑娘，别为难我们。”我深吸一口气。行，
穿就穿。总比光着强。打扮完，我又被带回那个房间。这次没绑我。但门从外面锁上了。
我坐在床上等。等那个传说中的魔鬼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蜡烛烧了一半。
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。很稳，很沉。门开了。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。我抬头看去。
第一眼就看到那张面具。银色的，遮住上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他穿着一身黑袍，
上面用金线绣着奇怪的图案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迫感。我手指抠进床单里。
“你就是南燕送来的？”他开口。声音很低沉，有点哑。“是。”我尽量让自己声音不抖。
他走近几步。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。像松木，又像草药。“叫什么名字？
”“黎小乔。”我说。这是我的本名。进宫后被皇帝收为义女，改叫李小乔。
但我还是喜欢黎小乔这个名字。“黎小乔。”他重复一遍。然后沉默了。屋里静得可怕。
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砰，砰，砰。“你怕我？”他突然问。“不怕。”我撒谎。
他轻笑一声。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。“南燕皇帝倒是舍得。”“把自己的义女送过来。
”我没说话。他走到床边，坐下。床垫往下陷了陷。我浑身绷紧。
“知道我杀过多少南燕人吗？”他问。“不知道。”“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个。
”他说得很平静，“每个我都记得。”我后背冒出冷汗。“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？
”我抬头看他。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我。我看不清他的眼神。但能感觉到那种审视。
“因为你有用。”他说。“什么用？”他没回答。而是伸手碰了碰我的脸。我躲开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“不愿意？”他声音冷下来。“大祭司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。”我说，
“何必强迫一个不愿意的。”“有意思。”他收回手，
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南燕女人。”“前面几个呢？”我问。“死了。
”他说得轻描淡写。我心里一寒。红鸾没说谎。“怎么死的？”他站起来，背对着我。
“自己想死的，我成全她们。”“你呢？”他转头看我，“想死吗？”我摇头。“不想。
”“为什么？”“我的狗丢了，我要找到它。”我说，“还有，我想活着。”他又笑了。
这次笑得更冷。“一条狗？”“那是我的狗。”我坚持。他看了我很久。
然后说：“今晚你睡这里。”“明天给你换个房间。”说完他就走了。门重新关上。
我瘫坐在床上，浑身都是汗。第二天一早，侍女来送饭。还是昨天那两个。“姑娘，
大祭司吩咐，给您换了房间。”一个侍女说。“我的狗呢？”我问，
“你们看见一条黄狗了吗？”侍女摇头。“没看见。”我饭也没吃，跟着她们去新房间。
新房间在院子另一边，比之前那间小，但干净。至少没有那些红绸红帐子。“我想见大祭司。
”我对侍女说。侍女为难。“大祭司很忙……”“那我想在府里走走，总可以吧？
”我换了个要求。这个她们同意了。但派了两个人跟着我。我在祭司府里转了一上午。
这府邸大得离谱，院子套院子，走廊连着走廊。我问了好几个下人。都说没看见狗。
经过厨房时，我特意进去看了看。没有炖狗肉的痕迹。圆圆应该还活着。中午回到房间，
饭菜已经摆好了。两菜一汤，比南燕宫里的伙食还好。但我没胃口。下午我又出去找。
这次走到了后院的花园。花园很大，有假山有池塘。我在假山后面发现一个小门。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，外面是一条小巷。圆圆会不会跑出去了？我正要往外走，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想去哪？”我回头，看见红鸾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那里。“找我的狗。”我说。红鸾冷笑。
“狗？我看你是想跑吧。”“我没有。”“没有？”红鸾走过来，“那你钻后门干什么？
”“我只是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红鸾一巴掌扇过来。我没想到她会动手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。
脸**辣地疼。“我告诉你，黎小乔。”红鸾揪住我的衣领，“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公主。
”“在这里，你连条狗都不如。”“我想弄死你，易如反掌。
”我看着她那张漂亮又恶毒的脸。突然笑了。“你笑什么？”红鸾瞪眼。“我笑你可怜。
”我说。“什么？”“你这么急着对付我，是因为怕吧？”我盯着她，“怕大祭司看上我？
”红鸾脸色变了。“胡说八道！”“是不是胡说，你心里清楚。”我推开她的手，
“有本事你就杀了我。”“看大祭司会不会找你麻烦。”红鸾气得脸色发白。
但她没敢再动手。看来我说中了。她在大祭司面前，也没那么硬气。“我们走。
”红鸾狠狠瞪我一眼，带着丫鬟走了。我摸摸脸，已经肿起来了。回到房间，我用冷水敷脸。
傍晚的时候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这次不是侍女。是龙渊。他走进来，看见我脸上的伤，
停顿了一下。“谁打的？”“红鸾。”我没隐瞒。他沉默了几秒。“为什么打你？
”“我说她要害我，是因为怕你看上我。”我实话实说。龙渊笑了。这次笑出了声。
“你倒是直接。”“直接点好。”我说，“省得猜来猜去。”他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找到你的狗了吗？”“没有。”我摇头，“可能跑出去了。”“我会让人去找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“为什么帮我？”“不是帮你。”他转头看我，“那条狗如果真跑出去了，
可能会泄露府里的布局。”哦，是这个原因。我有点失望。但很快又打起精神。
至少他愿意找。“谢谢。”我说。他摆摆手。“吃饭了吗？”“没胃口。”“陪我吃。
”他说。命令的语气。我只好坐下。侍女很快端来饭菜。四菜一汤，比我的丰盛多了。
龙渊吃饭很快，但吃相不难看。他摘了面具下半部分，露出嘴和下巴。下巴的线条很硬朗。
嘴唇很薄。我想象不出他整张脸长什么样。“看够了？”他突然问。我赶紧低头扒饭。
吃完饭，他没走。而是坐在那里喝茶。“南燕太子李承泽，你认识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我筷子差点掉地上。“认识。”我努力让声音平稳，“他是太子，我是公主，自然认识。
”“只是认识？”他盯着我。我后背发凉。他知道。他肯定知道我和李承泽的事。
“曾经……关系不错。”我谨慎地说。“关系不错。”他重复，“到什么程度？
”“大祭司问这个干什么？”“好奇。”他说，“南燕皇帝把自己的义女送过来和亲。
”“而这个义女，跟自己的儿子有过一段情。”“有意思。”我放下筷子。
“那是过去的事了。”“现在呢？”他问，“还想着他？”我想了想，摇头。“不想了。
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他没想我。”我说，“圣旨下来那天，他就站在旁边看着。
”“一句话都没说。”龙渊没说话。屋里又安静下来。过了很久，他站起来。
“今晚我睡这里。”我瞪大眼睛。“什么？”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他挑眉。
“这……这不合适吧？”我往后缩。“这是祭司府。”他说，“我说合适就合适。
”说完他开始脱外袍。我跳起来。“那我睡地上！”“随你。”他没拦我。
我赶紧从柜子里抱出被子，铺在地上。龙渊躺到床上，吹灭了蜡烛。屋里一片漆黑。
我躺在地上，睁着眼睛。身边睡着一个陌生男人。还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大祭司。
我紧张得手心出汗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。他睡着了。我这才放松一点，
慢慢闭上眼睛。第二天醒来，龙渊已经走了。地上多了一条毯子。是他给我盖的？我坐起来，
有点懵。洗漱完，侍女送饭来。还带来一个消息。“姑娘，狗找到了。”“真的？
”我跳起来，“在哪？”“在柴房关着，昨晚跑回来的。”我饭也不吃了，直奔柴房。
圆圆果然在那里。看见我，它汪汪叫着扑过来。我抱住它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“你跑哪去了？
吓死我了。”圆圆舔我的脸。我检查了一下，它没受伤，就是瘦了点。“以后别乱跑了。
”我摸着它的头。“姑娘，大祭司说，狗可以养，但要拴着。”侍女说。“好，我拴着。
”我给圆圆弄了根绳子，牵着它回房间。有了圆圆陪我，日子好过多了。
龙渊每天晚上都来我房间睡。但他睡床，我睡地上。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
有时候他会问我南燕的事。问宫里的情况，问大臣们的关系。我挑能说的说。
不能说的就说不知道。他也没逼我。红鸾来找过几次麻烦。但知道龙渊每晚都来我房间后，
她收敛了很多。只是看我的眼神更毒了。就这样过了半个月。一天晚上，龙渊回来得特别晚。
身上有酒气。他进屋后，直接躺到床上。我照例铺地铺。“今天别睡地上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动作一顿。“那……我睡哪？”“床上。”他说。我心跳加速。“大祭司，
这不合适……”“我说合适就合适。”他打断我，“过来。”我犹豫了很久，
最后还是爬上床。躺在最边上，离他远远的。屋里很黑。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。
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。“黎小乔。”他突然开口。“嗯？”“你想回南燕吗？”我愣住。
“想又怎么样？不想又怎么样？”“如果你想，我可以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我不信。
“条件呢？”“聪明。”他笑了一声，“条件是你帮我做件事。”“什么事？”“回南燕后，
接近李承泽。”“我要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。”我沉默了。“为什么要我做？”我问，
“你手下没有探子吗？”“有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是最合适的。”“因为我和他有过一段？
”“对。”我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。“我不做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我不想再跟他有牵扯。
”我说。“恨他？”“不恨。”我说，“只是不想见了。”龙渊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
他说：“睡吧。”第二天我醒来时，他已经走了。接下来的几天，他没再提这件事。
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。他要对付李承泽？为什么？南燕和巫国不是已经和亲了吗？
难道又要打仗？我心里乱糟糟的。又过了几天，府里来了客人。是巫国的几个大臣。
他们在前厅议事，声音很大。我牵着圆圆在花园散步，隐约能听见几句。
“南燕边境增兵了……”“李承泽亲自去督军……”“这是要撕毁和约啊……”我停下脚步。
李承泽去边境了？他想干什么？晚上龙渊回来，脸色很冷。“你听到了？”他问我。
“听到一点。”我没否认。“李承泽在边境集结了十万大军。”他说，“你觉得他想干什么？
”我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”“你不知道？”龙渊冷笑，“你的旧情人要打过来了。
”“你不高兴？”“我为什么要高兴？”我问，“打仗会死很多人。”“包括南燕人。
”龙渊看着我。眼神很复杂。“如果我告诉你，这场仗非打不可呢？”他说。“那就打。
”我说，“但别指望我帮你对付他。”“如果我能保证不杀他呢？”我愣住。“什么意思？
”“意思是我可以留他一命。”龙渊说，“只要你帮我。”我心跳得厉害。“你要我怎么帮？
”“很简单。”他说，“写封信给他。”“说什么？”“说你想他了。”龙渊一字一句，
“说你在巫国过得不好。”“求他来救你。”我瞪大眼睛。“你想用我当诱饵？”“对。
”“你休想。”我站起来，“我不会写的。”龙渊也站起来。他比我高一个头，压迫感很强。
“你不写，他也会打过来。”“但写了，我能保证他活着。”“否则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我握紧拳头。指甲抠进手心。“你为什么非要打这场仗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南燕先撕毁和约。”龙渊说，“因为李承泽想夺回三年前丢掉的城池。
”“因为这是国仇。”“你一个和亲公主，不懂这些。”我笑了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“对，
我不懂。”“我只知道，你们男人为了权力，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“女人在你们眼里，
不过是棋子。”龙渊没说话。他看了我很久。最后转身走了。门砰地关上。我瘫坐在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