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爷,您让给丫鬟的正妻之位,我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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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烛高烧,锦幔低垂。

定亲宴的喧嚣还黏在空气里,甜腻的酒气和脂粉香混合着,熏得人头晕。我坐在铜镜前,指尖划过镜面冰凉的边缘,看着里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十八岁的沈沅,眉眼如画,颊边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女丰润。

重生了。

回到这个改变一切的夜晚,回到这场名为定亲、实为羞辱的宴席。

第三声更鼓敲响时,房门被推开了。

顾明轩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,锦衣玉冠,面如冠玉。京城新科探花,清流顾家的嫡子,曾让我倾尽全心的未婚夫。

他身后跟着柳柔儿,一身水红襦裙,纤腰袅袅,正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袖。那姿态,像藤蔓依附乔木。

“沅娘。”顾明轩开口,声音温润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我缓缓转身,袖中的指甲已掐进掌心。疼痛让我清醒,让我确认这不是梦,不是死前的幻影——我真的回来了,回到这个我曾用十年血泪才看透的起点。

“柔儿跟我吃了太多苦。”他说,目光深情地落在柳柔儿脸上,那女子立刻垂下眼帘,睫毛轻颤,“她在边关救我时落下病根,身子一直弱。若做妾室,我怕府里下人看轻她,委屈了她。”

他顿了顿,转向我,眼神里竟有一丝恳求:“你出身永宁侯府,是真正的名门贵女,识大体,懂进退。不若……将正妻之位让与她。你放心,你永远是我最敬重的贵妾,柔儿也会敬你如姐。”

话音落下,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
柳柔儿适时地抬起含泪的眼,声音细若蚊蚋:“姐姐,柔儿不敢……柔儿只要能陪在轩郎身边就好……”

前世,我就是在这一刻心软了。

看着他为“真爱”恳求的模样,想着柳柔儿确实为他挡过一刀,想着顾家的颜面,想着自己若坚持反倒显得善妒不贤——我点了头。

然后,万劫不复。

贵妾?哈。一个被正妻踩在脚下、被下人轻贱、被榨干所有嫁妆和人脉后弃如敝履的“贵妾”。十年,我亲眼看着顾明轩用我的钱打点官场,用我沈家的人脉铺路,却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柳柔儿。而我,在顾府后院的佛堂里咳血至死时,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。

“沅娘?”顾明轩见我不语,又唤了一声,语气已有些不耐。

我笑了。

轻轻一声笑,在寂静的房里格外清晰。

顾明轩愣住,柳柔儿也止住了假惺惺的抽泣。

“说完了?”我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菱花格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散了满室浊气。楼下的宴席还未散,宾客的笑语隐约传来。

“既然顾探花情深义重,”我转身,目光扫过他们二人,“我沈沅,岂能不成全?”

顾明轩面色一松,眼底闪过得意——看,果然还是那个识大体的沈家女。

柳柔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
我却不看他们,径自走向妆台,打开那个紫檀雕花首饰盒。最上层,赤金衔珠凤簪静静地躺着,凤首高昂,珠光流转。这是御赐之物,是永宁侯府嫡女定亲时的荣耀,也是正妻身份的象征。

我拈起它,冰凉的金子硌着指尖。

然后,在顾明轩和柳柔儿惊愕的目光中,我走到房门口,猛地拉开了门——

宴席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
楼下正堂,我父亲永宁侯沈稷、母亲林氏坐在主位,两侧是尚未离去的亲朋故旧。顾家的几位长辈也在,正端着酒杯谈笑。

所有人的目光,在这一刻齐齐汇聚到二楼廊间,汇聚到我身上,汇聚到我手中的凤簪上。

“沅儿?”母亲惊得站起身。

我一步步走下楼梯,绣鞋踩在木梯上,发出清晰的嗒嗒声。满堂寂静,只剩这脚步声。

走到正堂中央,我面向父母,屈膝一礼。然后,转身,面向满堂宾客。

“诸位叔伯长辈,亲朋故旧,”我的声音清亮,掷地有声,“今日大家为我与顾探花的定亲宴而来,沈沅感激不尽。正好,借诸位之耳之目,请大家做个见证。”

顾明轩此时才反应过来,急匆匆追下楼:“沅娘!你这是做什么!”

我抬手,止住他的话头。

“方才,顾探花与我说,”我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他的心上人柳柔儿姑娘,因曾救他性命、身子柔弱,恐做妾室受委屈。故而,请我——永宁侯府嫡女沈沅,将正妻之位让出,允我做贵妾。”

“轰——”

满堂哗然。

父亲沈稷的脸色瞬间铁青,母亲捂住心口,几乎站立不稳。顾家长辈更是脸色大变,顾明轩的父亲顾文德猛地站起:“明轩!你胡闹什么!”

“我没有!沅娘你——”顾明轩急欲辩解。

我却已举起手中凤簪,在烛火下,它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。

“此簪乃陛下亲赐,喻我永宁侯府门楣,喻正妻之尊。”我看向顾明轩,笑了,“顾探花既要我将正妻之位让给你的心上人,那这御赐之物,我自然不配再留。”

说罢,在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中,我手一松——

“当啷!”

赤金凤簪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,清脆的响声像是砸在每个人心上。它滚了几圈,停在顾明轩脚边,珠穗散乱。

“沈沅今日,在此退亲。”我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,“从今往后,我与顾明轩,婚约作废,嫁娶各不相干。”

“至于顾探花与柳姑娘——”我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柳柔儿,“佳偶天成,祝你们锁死百年,永无二心。”

“沅娘!你疯了!”顾明轩终于找回声音,上前要抓我的手臂,“婚姻大事岂是儿戏!你快把簪子捡起来,向诸位长辈赔罪,此事还有转圜——”

“转圜?”我侧身避开他的手,仿佛避让什么污秽之物,“顾探花,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?”

我提高声音:“我的嫁妆单子,一式三份,一份在侯府,一份在官府备案,还有一份——”

我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笺,当众展开。

“就在这里。共计一百二十八抬,田产地契、金银玉器、古籍字画、家具摆设,明细在此。”我将清单递给身旁早已目瞪口呆的管家,“明日辰时,侯府会派人来清点、搬回。少了一针一线,或其中物件‘不慎’损坏、遗失——”

我看向顾明轩,微微一笑:“咱们顺天府公堂上见。”

顾明轩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他大概从未想过,那个温婉顺从的沈沅,会如此决绝,如此……不留余地。

柳柔儿突然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扑到顾明轩身边:“轩郎,我不是……我没有要抢姐姐的位置,我只是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可惜,此刻没人再欣赏她的表演。

永宁侯沈稷已大步走到我身边,一把将我护在身后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:“顾文德,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!宠妾灭妻,羞辱我沈家女至此!今日之事,我永宁侯府,记下了!”

顾文德急得满头大汗:“侯爷息怒!明轩年轻糊涂,都是那女子蛊惑——”

“父亲!”顾明轩却突然打断他,眼中竟有几分倔强,“我与柔儿是真心相爱!她为我险些丧命,我怎能负她!沅娘既然不能容她,那这亲事……退了也罢!”

蠢货。

我心中冷笑。到了此刻,他还在演他的情深义重,却不知这句话,彻底断了顾家与永宁侯府最后一点情分。

“好,好,好!”父亲连说三个好字,怒极反笑,“既如此,从此我沈顾两家,恩断义绝!沅儿,我们走!”

母亲上前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在发抖,却握得极紧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堂荒唐——顾家长辈的慌乱,宾客的唏嘘鄙夷,柳柔儿藏在顾明轩怀中的、那抹得逞又惊慌的眼神,以及顾明轩那副自以为捍卫了爱情的愚蠢模样。

然后,我转身,向外走去。

裙裾拂过地上那支凤簪,没有半分停留。

走出顾府大门,夜风凛冽,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。侯府的马车等在阶下,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
“**……”我的贴身丫鬟青黛红着眼眶扶我上车。

我却顿了顿,回头望向顾府那两扇缓缓合上的朱漆大门。

门缝里,隐约可见一个由丫鬟搀扶的纤弱身影,正站在影壁旁,静静望着这边。那是顾明轩的母亲,顾沈氏。她穿着一身素青衣裙,脸色苍白如纸,在这喜庆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
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
她忽然动了动唇,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
夜风将她的声音送来,细若游丝,却清晰入耳:

“小心……外室子。”

我瞳孔骤然收缩。

外室子?谁的外室子?顾明轩的?还是……

大门彻底合拢,将她苍白的脸掩去。

“**?”青黛轻声唤我。

我收回目光,心中惊涛骇浪,面上却丝毫不显:“走吧。”

马车缓缓驶动,轧过青石板路。**在车厢壁上,闭目消化着今夜的一切。

顾沈氏那句话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千层涟漪。

前世,我到死都不知道顾家这个秘密。不,或许不是秘密,只是没人告诉那个被蒙在鼓里的“贵妾”沈沅。

若顾明轩是外室子……那顾家所谓“清流门第”,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
正思忖间,马车忽然停了。

“怎么了?”青黛掀帘问车夫。

车夫的声音带着迟疑:“**,前面……有辆马车拦了路。”

我睁眼,掀开车窗帘一角。

夜色中,一辆玄青帷幔的奢华马车横在前方巷口,四角悬挂的气死风灯上,隐约可见一个“靖”字。

靖王府的车驾。

车窗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半幅,露出半张脸。眉峰如剑,鼻梁高挺,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。夜色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,看不清情绪。

是靖王萧衍。

这位当今圣上最器重的侄子,军功赫赫,权势煊天,却也是朝中出了名的冷面阎王。前世我与他并无交集,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。只记得他最后以雷霆手段扳倒了好几个世家大族,其中……好像包括顾家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?

萧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停留片刻,开口时声音低沉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:

“沈**。”

我定了定神,下车,福身行礼:“臣女见过靖王殿下。”

“不必多礼。”他的视线扫过我身后顾府的方向,又落回我脸上,“方才顾府之事,本王略有耳闻。”

我垂眸:“家丑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
“谈不上家丑。”萧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及时止损,是智者所为。”

我抬眸看他。

他亦看着我,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深不见底:“沈**接下来,是要回侯府,还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,说出让我心头一跳的话:

“需要人护送,去清点嫁妆?”

我怔住了。

他怎么会知道我要连夜清点嫁妆?而且这话里的意思……

“殿下说笑了,”我谨慎道,“嫁妆明日才会清点。”

“明日?”萧衍唇角似乎极轻地扯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平直,“等到明日,有些东西,恐怕就‘不慎遗失’了。”

我心头一凛。

是了。顾明轩或许还要脸,但柳柔儿和顾家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,见我今夜如此决绝,难保不会趁夜转移、藏匿甚至毁坏我的嫁妆。尤其是那些贵重又易于携带的珠宝金玉。

“本王正好顺路,”萧衍放下车帘,声音从车内传来,“送沈**一程。顺道——看看热闹。”

最后四个字,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我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
他在帮我。

为什么?

靖王萧衍,从不做无谓之事。他此刻伸出援手,必有所图。

但眼下,我没有选择。有靖王压阵,顾家绝不敢再耍花样。那些嫁妆,是我重生后安身立命、复仇雪耻的第一笔本钱。

“那便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有劳殿下了。”

我重新上车,吩咐车夫改道,直奔我在城西的一处陪嫁别院——那里离顾府不远,正是暂时存放嫁妆的好地方。

车轮辘辘。

我掀帘回望,靖王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,玄青色的车厢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兽。

顾府的红灯笼在视线里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
我放下帘子,靠回车壁。

掌心摊开,那里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。

顾明轩,柳柔儿。

顾家。

我的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
而你们的报应……

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……我会亲手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