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淮停下脚步,回过头看我。
夜色下他的轮廓柔和了一些,但那双眼睛,依旧冷得像冰。
“帮你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“帮我?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季淮你别忘了,我是俞浅。我俩斗了多少年,你现在跟我说‘帮我’?你安的什么心?”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。
“帮你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皱起眉。
“顾安安回来,最高兴的是谁?”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当然是顾家。”我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错。”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,“最高兴的,是顾家的那些对手。一个受宠十八年的养女被当众扫地出门,一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亲女儿被找回。你猜,明天的财经头条会怎么写?顾氏集团的股价,又会跌掉几个点?”
我瞬间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帮我。
他是在帮顾家止损。或者说,是在帮他自己维稳。
季家和顾家是世交,产业深度捆绑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我刚才在宴会厅里那么一闹,丢的不仅是顾家的脸,更是整个利益共同体的脸。
他出手只是为了把影响降到最低。
果然什么死对头出手相救,都是我脑子不清醒的幻想。
这个男人,从头到脚,都只剩下“利益”两个字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,瞬间冷却成冰,“不愧是季大学神,算盘打得真精。那你现在是打算把我这个‘麻烦’,送去哪里?”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快得让我抓不住。
“上车。”
他没多解释,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。
车门打开,他坐了进去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我为什么要听他的?
凭什么他让我上车,我就要上车?
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他那张毫无瑕疵的侧脸。
“你那套礼服,沾了奶油,很快就会引来蚂蚁。”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,“而且你现在身无分文,被赶出顾家,准备睡大街?”
每一句话,都精准地戳在我的痛处。
我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拳头。
他说得对。
我现在没资格跟他赌气。
我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内空间很大,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木质香气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司机无声地启动了车子。
车厢里一片寂静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城市的霓虹在我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光。
今晚之前,这些繁华,都属于我。
今晚之后,我一无所有。
“想哭就哭出来。”季淮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。
我转过头,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。
“我为什么要哭?”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我该高兴才对。终于不用再扮演那个虚伪的顾家大**了。我自由了。”
“是吗?”他反问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当然。”我挺直了背脊,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,“我俞浅,就算从顾家滚出来,也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。你信不信?”
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那种目光,让我觉得很不舒服。
好像我所有故作坚强的外壳,在他面前都成了透明的。
他看得穿我。
这个认知,让我感到一阵恐慌。
我狼狈地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窗外。
“把我送到大附近随便哪个酒店就行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“我给你安排了住处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我立刻拒绝,“季淮我跟你不熟。你的‘好意’,我承受不起。”
“不是好意。”他纠正道,“是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“顾安安回来了,你觉得她在顾家的地位,会比你以前更稳固吗?”他忽然说。
我愣了一下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她是在外面长大的,一身的小家子气,上不了台面。顾家那对夫妻,现在对她或许还有愧疚加成,但时间久了呢?生意场上,她能做什么?那些上流社会的规矩,她懂多少?”
季淮的声音很平稳,像是在分析一个与他无关的案例。
“所以顾家需要一个缓冲。他们需要你,暂时留在市,留在他们的视线里。一来,可以**顾安安尽快成长。二来,万一顾安安实在扶不上墙,你这个‘赝品’,或许还有点利用价值。”
他的话残忍却又无比现实。
我听得浑身发冷。
“而我”他继续说,“需要你,把顾安安,还有顾家那些人的目光,都吸引到你身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终于不再看我,而是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。
“因为他们很烦。”
这个理由……
真是该死的季淮风格。
因为觉得烦,所以就要把我推出去当靶子?
“凭什么?”我怒视着他,“我当了十八年的挡箭牌还不够?现在还要继续给你们当枪使?季淮,你做梦!”
他抬起眼,目光里带了一丝玩味。
“你没得选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凑到我面前,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我笼罩。
“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处,给你一笔启动资金,让你在市活下去。甚至,我还可以帮你,拿回一些……本该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而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我下意识地问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继续‘疯’下去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把水搅浑,越浑越好。让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你这个‘疯批假千金’身上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披着清冷外衣,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恶魔。
他不是在跟我商量。
他是在告诉我,我唯一的活路。
要么接受他的“交易”,成为他搅乱顾家的棋子。
要么就被这座城市彻底吞噬。
我沉默了很久,久到车子已经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。
车停稳。
季淮没催我,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我的答案。
我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。
“成交。”
我说“但是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钱我要自己挣。你的启动资金,算我借的,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“第二”我抬起下巴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们的关系,仅限于交易。你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。”
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。”我凑近他,几乎与他鼻尖相抵,“别爱上我。”
因为我这颗心,早就不会爱人了。
季淮看着近在咫尺的我,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幽光。
他没有回答我的第三个条件,只是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低沉悦耳,却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。
“下车。”他说,“欢迎来到,你的新战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