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安安回来的那天,我从云端跌入泥沼,成了全城的笑话。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哭,看我跪地求饶。可我没有。我只是擦掉嘴角的蛋糕,盯上了那个全场最冷漠的男人——顾安安名义上的哥哥季淮。他们都说他清冷禁欲,是不可攀摘的高岭之花。可只有我知道,他那双看似淡漠的眼睛里,藏着比我更深的疯狂。
香槟塔的光,碎在我的瞳孔里。
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融化的蜜糖,裹挟着无数道目光,尖锐滚烫。
“……所以,今天除了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宴,也是我们顾家,找回真正女儿的日子。”
我名义上的父亲,顾董事长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。
他身边的女孩,穿着一身洁白的公主裙,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。
她叫顾安安。
这个名字,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,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,反复凿穿我的耳膜。
我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,猩红的液体随着我抑制不住的微颤,在杯壁上晃出一圈圈涟漪。
真千金回来了。
那我呢?
我这个当了十八年的“俞浅**”,算什么?
一个鸠占鹊巢的笑话。
顾安安的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她小声说:“爸爸,姐姐她……她会不会不喜欢我?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回来的……”
一句话成功把所有火力引向了我。
一道道视线,从同情瞬间转为审视和鄙夷。
看那个假货,不仅占了人家的位置,现在还要给真正的千金脸色看。
多恶毒啊。
我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,转头看我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小浅过来给**妹道个歉。这些年,是你占了她的位置。”
道歉?
我占了她的位置?
我嗤笑一声,手里的高脚杯重重磕在桌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道歉?我道什么歉?是我自己选择出生,然后爬到顾家门口,求你们抱养我的吗?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全场死寂。
顾董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“你、你这是什么态度!”
“我什么态度?”我一步步走过去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在敲击每个人紧绷的神经。
我走到顾安安面前,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那双小鹿眼里蓄满了泪水,仿佛我下一秒就要把她生吞活剥。
“妹妹?”我歪着头,指尖轻轻勾起她裙子上的一条蕾丝,“你这身裙子,是高定吧?你知道我十八年里,穿过多少件这样的裙子吗?”
我没等她回答,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“我学会的第一支舞是华尔兹,第一门乐器是钢琴,看的书是原文的《理想国》。我活成了你们想要的模样,活成了顾家最拿得出手的名片。”
“现在你回来了。”
我凑近她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你告诉我,你凭什么觉得,你穿上这条裙子,就能取代我?”
顾安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“姐姐,我、我没有……”
她这副样子,在外人看来,就是被我欺负得惨不忍睹。
果然我那位好“母亲”冲了过来,一把将我推开。
“俞浅!你疯了吗!安安才刚回来,你就要这么欺负她!”
我踉跄了一下,后腰撞在桌角,一阵剧痛。
我稳住身形,看着眼前这对母慈女孝的画面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这就是我叫了十八年“爸爸妈妈”的人。
他们用十八年时间,把我打造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现在艺术品的原版来了,赝品就该被毫不留情地销毁。
“我疯了?”我重复着她的话,目光扫过全场,“对我就是疯了。”
我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块提拉米苏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直接抹在了自己那件价值六位数的礼服上。
奶油的甜腻混合着可可粉的微苦,在昂贵的布料上晕开一片狼藉。
“你们不是觉得我占了她的位置吗?”我把沾满奶油的手指,伸到顾安安面前,“那这些呢?这些你们强加给我的东西,现在我不要了!”
“俞浅!”顾董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两个保安快步朝我走来。
看来他们是准备把我这个“疯子”丢出去了。
我认命般地闭上眼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屈辱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,没什么情绪的声音,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“闹够了?”
这声音……
我睁开眼,循声望去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缓步走了过来。
他很高身形挺拔如松,一张脸像是被上帝亲手雕琢过,每一分都恰到好处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那双眼睛,深邃得像一潭寒泉,不起波澜,却能将人溺毙。
季淮。
A大的神话,顾安安名义上的哥哥,也是我……从小到大的死对头。
我们俩一个张扬跋扈,一个清冷内敛,天生不对盘。从小到大,明里暗里不知交手过多少次。
他怎么会在这?
哦对了他是顾安安的“哥哥”。现在,自然是来为他可怜的妹妹撑腰的。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讥讽的笑。“怎么?季大学神也要来教训我这个假货?”
季淮没有理会我的挑衅。
他走到我面前,视线在我脏掉的礼服上停了一秒,然后落在我因为撞到桌角而下意识捂住的腰上。
他的眉头,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接着他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。
我以为他要像小说里那样,绅士地披在我身上,替我遮挡狼狈。
然而他没有。
他只是把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侍者,然后目光转向瞠目结舌的顾董。
“顾叔叔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您是不是该先处理好家事,再来谈生意?”
他顿了顿,镜片反射着水晶灯的光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。
“毕竟今晚到场的,可不止是亲友。”
一句话点醒了顾董。
这场生日宴,同样也是一场商业社交。让合作伙伴看到顾家如此大的丑闻和混乱,对公司股价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顾董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只能强压下怒火,对宾客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。
“让各位见笑了,一点小小的家庭矛盾……”
季淮没再看他,而是转过身,重新看向我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出手,用他那干净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拿过一张纸巾,然后轻轻擦掉了我嘴角边,刚才不小心沾上的一点奶油。
他的动作很轻,指尖的温度,隔着薄薄的纸巾,烫得我心口一颤。
我愣住了。
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顾安安那双含泪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……嫉妒。
“走了。”
季淮丢下两个字,自然而然地抓住我的手腕,拉着我在数百道复杂的目光中,穿过人群,走向宴会厅的大门。
他的手很凉,掌心却干燥而有力。
我被他拽着,机械地迈着步子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季淮……他这是什么意思?
他不是最讨厌我吗?
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,替我解围?
直到走出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,被夜晚的冷风一吹,我才猛地清醒过来。
我用力甩开他的手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