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灯光暧昧昏黄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水味,混杂着汗水和别的、更不堪的气息。大床上,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,猛地僵住。
王芳,他的老婆,正半撑着身子,脸上那点迷蒙的潮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死人一样的惨白。她眼睛瞪得溜圆,里面塞满了惊恐,嘴巴张着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像条离了水的鱼。她身上那点可怜的布料,根本遮不住什么。
压在她身上的男人,李强也认识。张伟,王芳那个开小装修公司的“老同学”。此刻张伟那张平时人模狗样的脸,因为惊吓和猝不及防的暴露而扭曲着,写满了慌乱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恼怒。他手忙脚乱地想抓被子遮掩。
李强站在门口,像一尊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像。刚才踹门时那股子要杀人的暴怒,在看清眼前这一幕的瞬间,反而诡异地沉了下去,沉到了骨髓深处,变成一种冰冷刺骨的死寂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。
他动了。不是扑上去撕打,而是异常冷静地,甚至带着点机械感地,从裤兜里掏出了他那部屏幕裂了条缝的旧手机。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解锁,点开相机。
“咔嚓!”
刺眼的白光伴随着清脆的快门声,在昏暗的房间里猛地炸开。
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,终于劈醒了床上那对野鸳鸯。
“啊——!”王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强…强子?你…你怎么…你听我解释!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张伟也反应过来了,脸上那点慌乱迅速被一种被冒犯的羞怒取代。他胡乱抓起地上的裤子往腿上套,嘴里骂骂咧咧:“李强!**疯了?!闯进来干什么?拍什么拍?把手机给我放下!你这是侵犯隐私!犯法的你懂不懂!”
李强没理他,手指稳稳地按在屏幕上。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起,冷酷地记录着床上狼藉的痕迹,记录着张伟狼狈提裤子的丑态,记录着王芳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、面无人色的惊恐。每一个快门声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那两人脸上。
“李强!**住手!”张伟提上裤子,也顾不上系好,赤着上身就朝李强扑过来,伸手要抢手机。他仗着自己比李强高半个头,平时又养尊处优,根本没把李强这个在工地上卖力气的放在眼里。
李强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就在张伟的手快要碰到他手机的前一秒,他握着手机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沉,同时左臂像根铁棍一样,由下往上,带着一股工地搬砖练出来的狠劲,狠狠一个上勾拳,结结实实地砸在张伟的下巴上!
“呃啊——!”
张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,后背重重撞在电视柜上,震得上面的水杯“哐当”掉下来摔得粉碎。他捂着下巴,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,嘴里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,惊恐地看着李强,再也不敢上前。
“强子!别打了!求你了!”王芳裹着被子,哭喊着从床上滚下来,想去拉李强,又不敢靠近,只能瘫坐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是我错了!是我鬼迷心窍!你…你先把照片删了…我们回家说…回家说好不好?看在孩子的份上…”
“孩子?”李强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他停止了拍照,手机屏幕还亮着,定格着张伟捂着下巴、一脸痛苦扭曲的丑态。他慢慢转过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第一次真正地、死死地钉在王芳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。
那眼神,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王芳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,哭声都噎住了。
李强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冰冷又僵硬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,更像是在脸上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解释?”他重复了一遍王芳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,狠狠凿进空气里,“留着你的解释,去跟法官说吧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地上那对狗男女一眼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。他转过身,踩着门口散落的门锁碎片,一步一步,异常沉稳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恶心气味的房间。身后,只剩下王芳绝望的嚎哭和张伟压抑的痛哼。
走廊里依旧安静,厚厚的地毯吸走了他沉重的脚步声。他走进电梯,按下“1”。电梯门合拢,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样子:头发凌乱,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,只有握着手机的那只手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凸起,青筋毕露,像要捏碎什么。
电梯下行。失重感传来。李强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进去,带着酒店走廊里残留的香薰味,带着房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,带着王芳的哭喊和张伟的咒骂,一起沉甸甸地压进他的肺里,压得他几乎窒息。
再睁开眼时,电梯门开了。外面是大堂明亮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。他迈步走出去,穿过大堂,推开旋转门,走进外面车水马龙的夜色里。
冷风扑面而来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他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,汇成一条条刺眼的光河。刚才房间里那令人作呕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反复闪现,王芳的哭求,张伟的嘴脸……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。
他踉跄两步,冲到路边一个垃圾桶旁,弯下腰,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。晚上那点冷掉的盒饭,混着酸苦的胆汁,一股脑全呕了出来。吐得撕心裂肺,吐得眼前发黑。
吐完了,他撑着膝盖,大口喘着粗气。胃里空了,火烧火燎地疼,但脑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眩晕,却似乎随着呕吐物一起被清空了一些。他直起身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,眼神重新聚焦,里面只剩下一种被冰水淬炼过的、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还停留在相册界面。他点开最新拍下的那几张照片。王芳惊恐的脸,张伟狼狈的丑态,床上凌乱的痕迹……每一张都清晰无比,像最锋利的刀子。
他盯着这些照片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退出相册,打开通讯录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——赵刚。这是他一个在律师事务所当助理的发小。
电话很快接通了,赵刚那边有点吵:“喂?强子?这么晚啥事?”
李强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结了冰的湖面:“刚子,是我。帮我找个靠谱的离婚律师,要最狠的那种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张伟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,“再帮我查个人,张伟,开‘伟业装饰’的那个。把他公司,还有他本人,给我往死里查,一点渣子都别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