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语:
我死后,灵魂附在了捐献出去的眼角膜上。
我“住”进了一个叫沈清月的女孩眼里,参加了我自己的葬礼。
哀乐低回,宾客垂泪。
我那情深似海的丈夫周宴,握着沈清月的手,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的眼睛——也就是我的眼睛。
他说:「你这眼睛真漂亮,像极了我死去的那个黄脸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大哥,我尸骨未寒,坟头草没长,你泡妞的花样倒是先长出来了?
行,挺好。
我倒要看看,没有我这个“黄脸婆”给你兜底,你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生,能演到第几集。
正文
【场景:市立医院,无菌手术室】
我的意识,是从一片纯白的光里醒来的。
最后的记忆,是失控的卡车,刺耳的刹车声,和周宴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哦,我死了。
死于一场俗套的车祸。
我生前签了器官捐献协议。
周宴为此跟我大吵一架,骂我圣母心泛滥,说他无法接受我的身体一部分活在别人身上。
当时我只觉得他爱我爱得深沉,现在想来,真是讽刺。
我成了一对眼角膜。
一个叫沈清月的女孩,成了我的新宿主。
她有先天性的眼疾,世界于她而言,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。
当我第一次通过她的眼睛看世界时,她正对着镜子,小心翼翼地、一遍遍地眨眼。
镜子里的女孩,苍白,瘦弱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那是我的眼睛。
我曾经用这双眼睛看过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出,读过上百本小说,也曾含情脉脉地看过周宴无数次。
如今,它成了别人的。
沈清月很珍惜这双眼睛。
她看窗外的树,看天上的云,看水杯里浮动的茶叶,一看就是很久。
那种失而复得的专注,让我这个原主人都感到一丝欣慰。
也只有一丝。
因为,她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是我丈夫,周宴打来的。
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。
「清月**,我是林晚的丈夫,周宴。」
「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,但明天是小晚的葬礼,我希望……你能来。」
「我想,让她再看一眼这个世界。」
我趴在沈清月的视网膜上,差点没被这深情款给恶心得滑下来。
让我再看一眼?
你是想让被你骂过的捐献行为,给你立一个深情牌坊吧?
沈清月犹豫了。
「周先生,这样……合适吗?」
「合适的。」周宴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。
「她生前最喜欢漂亮的眼睛,她会希望你来的。」
「就当是,替她来看看我。」
最后一句,尾音压得极低,带着钩子。
我听得一阵恶寒。
这套路,我熟。
当年他追我的时候,也是这么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他,只有我能救赎他的可怜样。
沈清月,一个刚重见光明的小白兔,怎么可能顶得住。
她答应了。
第二天,我,以一种诡异的方式,参加了我自己的葬礼。
【场景:殡仪馆,告别厅,阴】
哀乐很吵。
香烛的味道很呛。
我挂在墙上的黑白遗照,选得很难看,显得颧骨很高。
我生前千叮万嘱,一定要用我艺术照里那张侧脸微笑的。
周宴这个狗男人,果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沈清月穿着一身黑裙,站在角落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,或者说,她不太适应“看”到这种场合。
无数张悲伤的、麻木的、虚伪的脸,在她眼前晃动。
我妈哭得快要昏厥,被我爸扶着。
我爸的眼眶通红,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。
而我的丈夫周宴,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,身形萧索,眼神悲恸。
他站在那里,接待着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,得体地握手,沙哑地说着“谢谢”。
每一个见过他的人,都在夸他。
「周宴真是个好男人,小晚走了,最痛苦的就是他了。」
「是啊,你看他都瘦脱相了,眼睛里的光都没了。」
我冷笑。
光?他的光正忙着跟小白兔调情呢。
仪式结束后,宾客渐渐散去。
周宴终于走向了角落里的沈清月。
他走得很慢,像一部悲伤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他站在沈清月面前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睛。
我的眼睛。
「谢谢你来。」他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清月小声说:「节哀。」
周宴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在我虚无的灵魂上。
「你知道吗,我以前总惹她生气,她就会用这双眼睛瞪我。」
「现在,」他顿了顿,往前凑近了一点,「我再也看不到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来了来了,经典PUA话术第一式:勾起你的同情心。
沈清月果然有些无措,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视线。
但周宴却伸出了手。
不是触碰,而是隔着一小段距离,虚虚地笼着她的眼睛。
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。
「别动。」
他的声音像蛊惑。
「让我再看看。」
沈清月真的没动。
我能“感觉”到她的睫毛在轻颤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远处的我妈还在哭,近处的我丈夫在撩妹。
这世界真是荒谬得可笑。
然后,周宴放下了手,转而握住了沈清月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他的手很暖。
他拉着她的手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只有我和他才懂的、属于狩猎者的兴奋。
「你这眼睛真漂亮。」
「像极了……」
他故意停顿,像在品味一道美味的甜点。
「像极了我死去的那个黄脸婆。」
我,一个已经死了的灵魂,在那一刻,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名叫“理智”的弦,啪地一声,断了。
黄脸婆?
我为了你,放弃了读博,放弃了环球旅行,一头扎进柴米油盐里。
我帮你打理人脉,帮你应酬挡酒,帮你修改每一个项目报告的错别字。
我二十八岁,貌美如花,事业有成,你说我是黄脸弊?
周宴,你真行。
沈清月被这称呼惊得猛地抽回了手。
「周先生,请你自重!」
周宴看着她,非但没有半分愧疚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玩味,一丝势在必得。
「别怕。」
「我只是,太想她了。」
说完,他转身就走,留给沈清月一个悲伤又孤寂的背影。
完美。
一拉一推,极限拉扯。
小白兔已经被套牢了。
我“看”着他走远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周宴,你等着。
我倒要亲眼看看,没了我这个碍眼的“黄脸婆”,你这出深情大戏,能演给谁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