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语：

南城，深夜。

“呕——”

年轻的实习警员，终究是没忍住。

腥甜的空气，几乎凝成实质。

队长陆昭烦躁地挥挥手，示意人把那小子拖出去。

他盯着地上的惨状，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

这是本月第三起了。

凶手，像个在暗夜中行走的幽灵。

血。

到处都是血。

浓稠的，暗红的，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颜料，将整个豪华的客厅涂抹成一幅诡异的地狱绘卷。
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香薰混合的怪味，甜腻得让人作呕。

陆昭掐灭了烟，这是他半小时内的第三根。

“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。

法医老陈站起身，摘下口罩，脸色凝重。

“死者，女性，三十岁左右。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。致命伤在颈部，一刀毙命，手法干净利落。”

“凶器呢？”

“没找到。创口比对，应该是某种特制的薄刃刀具。”

陆昭的视线扫过全场。

一切都太“干净”了。

除了受害者和满地的血，没有任何搏斗痕迹，门窗完好，没有被撬动的迹象。

熟人作案？

“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没有？”

旁边的小警员立刻回答：“查了，死者名叫方雅，是一家外企的高管，单身独居。社会关系比较简单，我们正在逐一排查。”

简单？

陆昭冷笑一声。

能住进南城顶级富人区“一号院”的人，社会关系能简单到哪里去。

这已经是第三个了。

三个月，三条人命。

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单身女性，都住高档小区，都死于深夜，都死于一刀封喉。

唯一的共同点，就是现场都留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
一个用死者鲜血画出的，扭曲的“S”。

媒体已经炸了锅，给凶手起了个代号，“S屠夫”。

市局的压力，一天大过一天。

“陆队，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，“王局让您过去一下。”

陆昭不耐烦地回头，正想说“没看见正忙着”，话却堵在了喉咙里。

门口不止站着他的顶头上司王局，王局身边，还站着一个女人。

很高，很瘦。

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，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。

她的脸很白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，衬得那双眼睛黑得惊人。

那双眼睛，正平静地看着这满屋的血腥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
仿佛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风景画。

陆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这种场合，带个不相干的女人来干什么？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。

他压着火气走过去。

“王局。”

王局的脸色也不好看，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，介绍道：“这位是沈珂，省里派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，协助我们调查‘S屠夫’案。”

专家？

就她？

陆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沈珂。

太年轻了。

最多二十五六岁。

这种年纪的专家，怕不是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的学院派。

现场的惨烈，能把她吓得哭出来就算不错了。

沈珂似乎没注意到他审视的目光，或者说，根本不在意。

她越过王局，径直朝警戒线内走去。

“喂！”

陆昭下意识地伸手去拦。

“这里是案发现场，闲人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沈珂的脚步停下，侧过头，那双漆黑的眼眸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
“你是负责人？”她的声音很清冷，像秋夜的凉水。

陆昭一愣。

“我是市刑侦支队队长，陆昭。”

“哦。”

沈珂应了一声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。

然后，她就那么从陆昭抬起的手臂下，钻了过去。

动作自然流畅，没有一丝停顿。

陆昭的手臂僵在半空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
这女人……

她把他当成了空气？

“咳咳，”王局尴尬地咳嗽两声，拍了拍陆昭的肩膀，“小陆，沈老师是这方面的权威，你多配合。”

配合？

陆昭看着那个已经戴上手套和鞋套，自顾自开始勘查现场的背影，一口气堵在胸口。

他倒要看看，这个所谓的“权威”，能看出什么花来。

沈珂没有去检查尸体，也没有去看那个血色的“S”符号。

她绕着客厅，走得很慢。

她的视线，扫过墙上的挂画，扫过沙发上的抱枕，扫过茶几上的杂志。

最后，她的目光停在了落地窗前。

窗帘是米白色的，被拉开了一半。

窗外，是南城繁华的夜景。

“昨晚下雨了？”沈珂忽然开口。

陆令一愣，下意识地回答：“下了，后半夜开始下的，雨不大。”

“死者被发现前，有人进来过吗？”

“除了我们，没有。”

沈珂没再说话。

她走到窗边，蹲下身，视线几乎与地面平行。

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。

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。

那里干干净净，别说脚印，连根头发丝都没有。

陆昭的耐心快要耗尽了。

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故弄玄虚的家伙。

破案靠的是证据，是逻辑，不是装神弄鬼。

就在他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，沈珂站了起来。

她走到茶几边，拿起一个证物袋，然后又走回窗边。

用镊子，从地毯的绒毛里，夹起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……东西。

那东西太小了。

小到近乎透明。

被放进证物袋里，才勉强能看清，似乎是一小片不规则的结晶体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法医老陈好奇地凑过来。

“拿去化验。”沈珂将证物袋递给他，“看看是不是盐。”

盐？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陆昭更是觉得荒谬。

“沈专家，我们是在查凶杀案，不是在厨房找调味品。”

他的语气里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
沈珂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，平静无波，却让陆昭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。

“凶手在杀人后，站在这里，看了至少十分钟的雨。”

她淡淡地开口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
整个客厅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所有人，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。

陆昭更是气笑了。

“沈专家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？靠你的水晶球吗？”

沈珂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
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指向窗外远处的一栋商业大楼。

“那栋楼的楼顶广告牌，每十分钟会切换一次。一种是红色的酒类广告，一种是蓝色的地产广告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“窗户玻璃上，有两块非常淡的，几乎看不见的映色。一块偏红，一块偏蓝。”

“这说明，有人在窗前驻足，时间超过了十分钟。而他的视线，一直停留在那片区域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陆昭。

“至于盐……”

“昨晚的风向是东南风，死者家的窗户朝向正东。风会把雨丝吹进来，落在地毯上。”

“而那一点盐，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结晶。”

“凶手在欣赏完自己的作品后，哭了。”

沈珂的声音落下，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。

陆昭张着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死死地盯着沈珂，像是第一次认识她。

这个女人……是怪物吗？

沈珂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她摘下手套，扔进垃圾桶。

“查一下，三个死者之间，有没有什么共同的……能让一个男人为之流泪的交集。”

说完，她便转身，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
留下满屋子的人，面面相觑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陆昭看着她即将消失的背影，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。

“你去哪？”

沈珂的脚步没有停。

“饿了。”

“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