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场景：主卧，次日清晨】

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，身边的位置已经冷了。

顾衍总是起得很早。

他的作息精准到秒。

六点整起床，六点零五分洗漱，六点二十分晨练，七点整吃早餐，七点三十分出门上班。

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。

而我，就是这台仪器的一个外挂插件。

负责在七点整，把营养均衡的早餐摆上餐桌。

负责在他回家时，递上拖鞋和温水。

负责在他胃不舒服时，熬好暖胃的小米粥。

负责打理他的一切，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运转。

三年来，日复一日。

我曾以为这是爱。

现在我明白了，这只是我的“岗位职责”。

我躺在床上，没有动。

今天，我不想上班了。

我这个“性价比最高”的插件，决定**。

七点整，顾衍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，准时出现在餐厅。

餐桌上空空如也。

他站在那里，眉头微蹙，显然，程序出现了意料之外的bug。

他回头看向卧室。

我躺在床上，盖着被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。

「早餐呢？」他问。

「没了。」我说。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不想做。」

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，没有发怒，也没有质问。

他只是拿出手机，开始在上面操作。

几秒钟后，我的手机响了一下。

是一条银行转账信息。

【您的账户尾号xxxx到账：500.00元。附言：早餐**劳务费。】

我看着那条信息，又想笑又想哭。

这就是顾衍的解决方式。

一切问题，都可以量化为金钱。

一切情绪，都可以通过交易来平复。

我没有理他。

我翻了个身，用后背对着他。

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我听见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。

然后是玄关开门、关门的声音。

他走了。

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。

我从床上坐起来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
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很温暖。

可我只觉得冷。

我拿起手机，看着那笔五百块的转账，突然觉得很讽刺。

我辛辛苦苦做一顿早餐，价值五百。

我的一条命，在他那里，却因为没有发票而变得一文不值。

我在床上坐了很久。

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
我慢吞吞地爬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
冰箱里塞满了最新鲜的食材，都是我昨天才买的。

我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，烤了两片吐司，热了一杯牛奶。

我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前，慢慢地吃着。

这是三年来，我第一次，只为自己做早餐。

味道好像……也没什么不一样。

但又好像，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
吃完饭，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卫生，清洗衣物。

我把碗扔在水池里。

回到卧室，拉开衣柜。

里面一半是顾衍的黑白灰，另一半是我的五彩斑斓。

泾渭分明，像两个世界。

我拿出我最大的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我只拿我自己的。

衣服，鞋子，包包。

那些他送我的昂贵珠宝和首饰，我一件没动。

因为我知道，那些东西在他眼里，都是有价码的。

是“维持婚姻稳定性的投资”。

是“提升伴侣满意度的成本支出”。

我不要。

收拾到一半，我的电话响了。

是顾衍的母亲，我的婆婆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。

「喂，妈。」

「小暖啊，你跟阿衍怎么回事啊？我今天早上给他打电话，他说他没吃早饭，在公司啃的面包！」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。

我心里一阵发凉。

看，他的“程序”多么完善。

插件出了问题，他立刻向“总部”汇报，申请技术支持。

「妈，我今天……有点不舒服。」我随便找了个借口。

「不舒服？哪里不舒服？要不要紧？阿衍也真是的，你怎么能让他饿着肚子上班呢？他胃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！工作那么辛苦，早餐多重要啊！」

她的话像一根根针，扎在我心上。

句句都是关心顾衍，句句都在指责我失职。

三年来，我已经习惯了。

习惯了他们所有人都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。

「妈，我被绑架了。」我突然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「什、什么？」

「就在前天晚上，我被绑架了。绑匪要五百万赎金。」我平静地陈述。

「天哪！那你……那你没事吧？！」婆婆的声音听起来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惊慌。

「我没事，绑匪把我放了。」

「放了？为什么？那五百万……」

「顾衍没给。」我打断她，「他问绑匪，能不能开发票。」

电话那头，又是一阵死寂。

过了许久，婆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她干巴巴地说：「阿衍……阿衍他也是为了公司着想，你知道的，他这个人，就是太理智了……」

理智。

多好的一个词。

可以把所有的冷漠和自私，都包装得冠冕堂皇。

「妈，我要和顾衍离婚。」我说。

说完这句，我直接挂了电话，然后关机。

世界清静了。

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，拉上拉链。

再见了，顾衍。

再见了，我这“性价比最高”的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