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后悔吗?”
这是顾以舟问我的第三遍。
我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,那个被记者围堵得水泄不通的男人。
他是我亲手抛弃的新郎,陆沉。
照片里,他没有狼狈,只是平静地替身边那个娇小的女人挡开一个疯狂的镜头。
财经头条用黑体加粗的字写着——陆氏集团股价暴跌,董事长陆沉婚礼生变,或引发史上最大信任危机。
而我,就是这场危机的罪魁祸首。
手机屏幕的光,映在我脸上,一片冰凉。
顾以舟的手覆上我的手背,试图将手机从我手里抽走。
“别看了,念念。这都是暂时的,陆沉他能处理好。”
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,像三月的春风。
就是这阵春风,将我从盛大的婚礼现场,吹到了这个千里之外的海边小城。
我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,坐在一家廉价汽车旅馆的床边,像个笑话。
我躲开了他的手,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暂时的?”我重复着他的话,嗓子干得发疼,“你知道陆氏的股价蒸发了多少吗?三百亿,顾以舟,就因为我愚蠢的逃婚。”
顾以舟脸上的温柔僵了僵。
“钱是可以再赚回来的,念念。但我们的青春和爱情,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他开始说起我们大学时的点点滴滴。
白衣飘飘的少年,图书馆里的偶遇,自行车后座的微风。
这些曾经是我午夜梦回时最珍贵的宝藏。
可现在,从他嘴里说出来,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……虚假。
我逃婚,不是因为不爱陆沉。
恰恰相反,我爱他,却又怕他。
他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东西,唯独吝啬于表达他的爱。
我们的婚姻,更像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合。
而顾以舟的出现,就像一根稻草,让我自以为抓住了爱情的幻影。
他说带我走,去过我们曾经梦想的生活。
我信了。
我跟着他从那场世纪婚礼上逃离,丢下了陆沉,也丢下了江家和陆家所有的脸面。
可现在,我坐在这里,看着新闻里陆沉那张清冷孤傲的脸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,疼得无法呼吸。
“念念,别想那么多了。你看,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。”顾以舟从身后拿出一个简陋的纸盒子。
蛋糕的奶油有些化了,上面唯一的草莓也歪到了一边。
我怔怔地看着那个蛋糕。
我确实喜欢吃草莓蛋糕。
但我有严重的乳糖不耐,陆沉从不允许我碰任何奶油制品。
他会亲自让米其林厨师用特殊的无乳糖配方,为我一个人烘焙。
这件事,我以为顾以舟是知道的。
大学时,我因为误食奶油蛋糕急性肠胃炎住院,是他送我去的医院。
“怎么不吃?”顾以舟将塑料叉子递到我嘴边。
我偏过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我有点不舒服,不想吃。”
顾以舟的耐心似乎耗尽了,他将蛋糕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“江念!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?我为了你,放弃了我在国外的一切,陪你私奔到这里,你就是这个态度?”
我惊愕地抬起头。
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大声说话。
眼前的男人,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不熟悉的烦躁和不耐。
“我放弃了什么?我放弃了我的家人,我的朋友,我的名誉,我未来的人生!”我终于忍不住嘶吼起来。
“你放弃的那些,陆沉都能给你。可我呢?我只有你了!”顾以舟也激动起来,“你是不是后悔了?你是不是觉得,跟着我这个穷画家,比不上当你的陆太太风光?”
“我没有!”我反驳,声音却虚弱无力。
因为我的内心深处,确实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:是的,我后悔了。
我后悔的不是没能当上陆太太,而是我亲手将那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,推入了深渊。
争吵最终在旅馆老板的敲门声中停止。
“要吵出去吵!还让不让别人睡觉了!”
顾以舟摔门而出。
房间里恢复了死寂。
我蜷缩在床上,冰冷的婚纱硌得我生疼。
手机再次亮起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江**,我是陆总的助理,林森。陆总让我转告您,老太爷心脏病复发,正在抢救。如果您还念及一丝旧情,请回来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轰的一声,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。
陆爷爷……
那个从小最疼爱我,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的老人。
我不敢想象,他听到我逃婚的消息时,会是怎样的心痛和绝望。
我发疯似的从床上跳下来,连婚纱都来不及换,赤着脚就往外冲。
顾以舟正靠在旅馆门口的墙上抽烟,看到我冲出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干什么去!”
“放开我!我要回去!”我用力挣扎,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。
“回去?回哪去?回到陆沉身边去吗?”顾以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样子有些吓人,“江念,你别忘了,是你自己选择跟我走的!现在想反悔,晚了!”
“我爷爷快不行了!我要回去看他!”我哭喊着,声音破碎。
顾以舟愣住了。
他或许没想到是这个理由。
他松开了手,脸上闪过一丝愧疚,但很快又被一种偏执所取代。
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冷冷地推开他,“顾以舟,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吧。”
我以为他会纠缠,会挽留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看着我,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“好,很好。江念,你果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**,玩腻了,就想一脚把我踹开。你走,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,我们这辈子都别再见了!”
我没有回头。
我用最快的速度,订了最早一班飞回云城的机票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我滴水未进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陆爷爷在一起的画面。
他教我下棋,带我钓鱼,在我被父母责骂时,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。
他说,我们念念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,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。
而我,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。
飞机落地,我甚至来不及回家换身衣服,直接打车冲向医院。
当我穿着皱巴巴的婚纱,像个疯子一样冲到抢救室门口时,看到的是一排沉默的黑衣人。
陆家的保镖。
他们在我面前站成一堵人墙,为首的林森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
“江**,您来晚了。”
“老太爷……他一个小时前,已经去了。”
我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。
我双腿一软,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陆沉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瘦了,也憔悴了许多,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,一身黑色的西装更衬得他脸色苍白。
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。
我在他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我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对不起。
这三个字,我没有资格说。
陆沉没有看我。
他越过我,径直走向走廊的尽头。
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,我听到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,却又无比清晰的嗓音对林森说:
“通知法务部,拟定离婚协议。”
“另外,从今天起,我不想在云城任何地方,再看到这个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