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壮汉正在拍门,门开了动作也没停,大掌带风,扇向祝明羲:“哪来的小屁孩,滚!”
祝明羲低头,压眉,鼓腮,用自己心中最凶狠的表情怒视他:“小子!很久没人敢这么对我说、话、了!”
“阿!弥!陀!佛!”
她双手上举,把锄头顶过脑袋,尖锐那端直冲向与自己身高平行的正前方,不偏不倚,用力一掷!
壮汉狰狞的神情霎时一僵,捂住裆部,大声嘶吼:“啊!哦!唷!”
“嘶……”
“嘶……”
任大和任三整齐后仰。
任二抓住机会,迅速把还在呲牙吓人的小孩拉到自己身后。
“小老大,这人是穿山堂的总把头,心狠手辣,你打不过的,你快进屋里躲躲,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祝明羲一个不察被拉走,往主屋带。
“放开我,放开我。”
她不停扑腾,但说到底只是个三岁稚童,力气不能和大人比。
眼看便要被带进去,祝明羲连忙在心里大喊:“**!”
biu~一声响,痛到表情扭曲的壮汉昏倒在地。
任大和任三一怔,摆好的战斗姿势停滞,祝明羲又把**对准任二:“放开我!”
任二下意识松手:“小老大饶命。”
祝明羲双脚落地,气鼓鼓地握紧**:“气洗我了,气洗我了。”
任二有点怕:“小老大,您是……被我气的吗?”
“废话话。”小姑娘用力跺脚,气呼呼地恐吓她,“我都说了让你放开我,但你就是不听话话,有我这样说话话不管用的老大吗?”
任大和任三闻声回头,见状顾不得总把头,急忙冲过来。
“小老大,您息怒。”
“二妹,跪下。”
任二把裙摆一撩,便要下跪。
祝明羲吓得快要起飞:“站好好!”
任二放下裙摆,双眼含泪:“小老大,我知道错了,您别杀我。”
祝明羲懵圈。
“谁要鲨你啦?”
三人看向倒在门口的总把头,又看向她手里的**。
“总把头他……您的兵器……”
“他没洗呀。”祝明羲一个念头,**消失,“他只是昏古七了。”
“昏古七了?”
“呼。”
“吓死我了。”
“不要管他了,先管好你们自己己。”祝明羲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被带偏,使劲嘟着嘴,“我、很、不高兴!你们知道原因吗?”
任二飞快点头:“以后您说一,我绝不说二,您指东,我绝不往西!也不往南,不往北。”
祝明羲满意:“你很不错,子子可教也。”
三人一怔,爹娘在世时,他们三个都读过书。
“子子可教也”是什么词?
“小老大,是孺子可教。”
任三瞪大眼,拉了把任大:“小老大,你别听我大哥的,他大老粗,没上过私塾,不识字。”
祝明羲闻言看看任三的黑皮,再看看任大的秀才模样,对任大点头:“你长得像秀才,你说得对,是孺子可教也。”
随即看向任三:“你们真的不识字嘛?”
任三低着头,和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对视,嘴里的谎话莫名地说不出口了。
“我…我们…识字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小姑娘双眼转了转,忽然笑眯眯起来:“我们走吧,搬家啦。”
任二:“小老大,总把头怎么办?”
祝明羲:“送县衙。”
她指向任三:“你力气大,你去送呦。”
任大阻拦:“等等,小老大,若他醒了,把我们招出去该如何?”
祝明羲:“就算他不招,别人也得招吖。”
任大一愣,和弟弟妹妹对视。
小老大说得有理。
总把头今日来,定是知道他们想脱离穿山堂,来算账的。
但却只他一人来,这说明什么?
说明其余人皆已出事。
许是昨夜在陵邑里时便被官差抓住了。
穿山堂是盗墓组织,加上他们三人,一共十八名成员,成员间来往不多,谈不上感情多深厚。
一人有难,十八人全有难。
任大愈发心慌:“那便更要搬家了。”
小姑娘点点头,看向任三:“动手叭。”
任三吞口水:“遵命。”
怎么办怎么办?自己可是贼,盗墓贼,从古至今,哪有贼去县衙里转悠的?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
他求助地看向哥姐。
任大和任二移开目光,一个去找粗绳,一个去看总把头还有没有气,都不理他。
任三没办法,只得硬着头皮上。
去郦县县衙的路和出城的路重叠,任大驾着牛车,捎了他们一段。
到分叉口时,任三卯足了劲,拖着总把头下车。
“三弟,我们在城门口等你。”
任三很命苦地道了声好。
总把头本来便壮,再一昏迷,死沉死沉的。
任三气喘吁吁地把他拖到县衙附近,累得满头大汗。
他不敢走近,蒙着脸,站在不远处,跟个野人似的挥手。
县衙前面朝他的捕快看过去。
“那人是不是有毛病,便差这几步路?”
“谁啊?”
“前面招手的小黑郎君。”
“老王,你看看去。”
“我不去,我腿疼。”
“怎么不疼死你!”
腿不疼的捕快快步走向任三:“小郎君,你有何事?”
任三清清嗓子,尖声尖气道:“官爷,小人来给您送个贼。”
“您往这看。”他往旁边挪了一步,露出身后一动不动躺着的总把头。
捕快微抬眉,弯腰凑近,踢了总把头一脚,见没动静,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任三。
随即一手按在腰间刀把上,一手放到总把头鼻下。
一秒、两秒,有呼吸。
他起身:“什么贼?怎么昏了?”
任三:“盗墓贼。”
捕快的神色陡然严肃。
任三开始编瞎话:“今早我骑着驴去赶集,路上他像没长眼似的横冲直撞,和我的驴嘴对嘴撞一起了,然后便昏了。”
“昏倒的时候,从身上掉下件东西来,您猜是什么?”
捕快:“什么?”
任三:“玉佩。”
他把在陵墓里顺走的玉佩拿出来:“官爷,您看,这可不是普通玉佩,小人怀疑,这是他从隔壁县的陵墓里盗的!”
捕快接到手里,观察了会儿,愈发正色:“你怎么知道这是陵墓里的玉佩?进去过?”
任三惊恐摆手:“官爷,您这便冤枉我了,小人哪有那胆子?小人是见玉佩做工不凡,且背后刻着咱大业的国姓,闻起来又有股子臭味,这才斗胆有此猜测。”
他有点心慌,强装镇定,生怕这捕快再问点什么,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脱身之法。
捕快正想接着问,同样蒙着脸的祝明羲跑过来。
“哥!你怎么还没好?”她着急道,“爹娘还昏着呢,你快点送他们去医馆呀。”
捕快看向祝明羲,任三赶紧接上她的话,语气里染上哭腔:“官爷,早上这人和我的驴对撞时,我爹娘也在驴上,他们……他们当场摔了下去。”
他掩面:“我可怜的爹娘啊!”
祝明羲哇的一声哭出来:“我可怜的爹娘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