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家在北城的宅邸是栋三层的法式小洋楼,带个种满玫瑰的前院。
盛母特意请了江南的园艺师傅,在角落移栽了几株白玉兰,花开时满院清芬。
盛胭出院回家,已是下午。
她一进门,就愣住了。
客厅中央的沙发上,那件象牙白的古董婚纱被小心翼翼地展开铺陈。
层层叠叠的蕾丝在自然光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,胸前的128颗天然珍珠颗颗圆润,袖口和裙摆处的手工刺绣精致,正是拍卖会上那件压轴的十九世纪皇室宫廷婚纱。
“傅家下午派人送来的,附带了一张卡片。”
盛淮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,他慢步走下,单手插兜。
盛胭接过哥哥递来的烫金卡片。上面只有一行凌厉而不失风骨的字迹:
“物归原主。”
没有落款,但谁都知道是谁。
盛母轻轻抚摸婚纱的蕾丝边,叹了口气:“这份礼太重了。”
“他愿意送,胭胭就收着。”
盛胭站在原地,看着那件在仓库里曾是她恐惧源泉,如今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婚纱,心里涌起莫名的情愫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触的珍珠。
“胭胭**!”
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少见的急促,“秦先生和秦太太来了,说一定要见您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温度骤降。
盛淮安冷笑一声:“来得倒快。”
盛母皱了皱眉,看向丈夫。
盛父沉吟片刻,对女儿说:“胭胭,你上楼休息,爸爸来处理。”
盛胭却摇了摇头。
她收回抚摸婚纱的手,转过身,面向门口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,有些话,我想亲口说。”
-
秦家父母踉跄着进门的。
秦太太眼睛肿得像核桃,一见到盛胭就扑过来想抓她的手:“胭胭,我的好侄女,你表姐她糊涂啊,她是一时鬼迷心窍,你饶了她这次吧。”
盛胭后退半步,避开了她的手。
秦太太僵在原地。
秦先生搓着手,满脸堆着尴尬的笑:“胭胭,你看,雅薇是你亲表姐,你们从小一起长大。这次是她不对,叔叔已经狠狠骂过她了!但、但傅家那边,傅总一句话,我们家的公司就要垮了啊!”
他说着,竟老泪纵横:“那可是你爷爷当年一手创办的,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完蛋啊!”
盛胭静静听着,脸上挂着冷笑,等秦先生说完,她才开口,声音还是软的,却带着一丝冷意:
“秦叔叔,表姐把我锁进仓库的时候,想过我是她亲表妹吗?”
秦太太脸色一白。
“我发烧到三十九度,在黑暗里哭了两个小时的时候,表姐在外面应酬喝酒,想过我会不会死在里面吗?”
盛胭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个子娇小,却有种莫名的气势。
“如果不是傅先生恰好经过,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“胭胭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秦先生急着辩解。
“那该怎么说?”
盛胭打断他,眼睛发红,却不是要哭,而是压抑的怒气。
“说我命大?表姐只是开个玩笑?秦叔叔,如果我今天真的出了事,你们会像现在这样哭着求我原谅吗?”
客厅里鸦雀无声。
秦家父母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盛胭,从小被养在温室里、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侄女,眼神让他们发怵。
盛胭压下喉头的哽咽:“公司的事,是傅先生的决定,我无权干涉。至于表姐,从今往后,我没有这个表姐。”
“胭胭!”
秦太太尖声叫道,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?!我们是一家人啊!”
“一家人?”
盛胭笑了,“表姐想毁了我的时候,可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她转过身,不再看他们。
“管家,送客。”
“盛胭!你——”
秦先生还想说什么,盛淮安已经挡在了妹妹身前。
年轻的男人个子很高,垂眸看着秦家父母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秦叔叔,请吧。”
那目光里的警告太明显,秦家父母最终灰溜溜地走了。
门关上的一刻,盛胭的肩膀才垮下来。
盛母上前搂住女儿,心疼地拍她的背:“难受就哭出来。”
盛胭摇摇头,把脸埋在母亲肩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不哭。为不值得的人哭,太傻。”
盛父走过来,大手按在女儿发顶,轻轻揉了揉:“胭胭长大了。”
盛淮安没说话,看着妹妹,眼底有复杂的光闪过。
那天下午,盛胭一直待在房间里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玫瑰在夕阳下。
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。
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头像是纯黑色,昵称只有一个字:傅。
盛胭的心跳漏了一拍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几秒,才点了通过。
消息跳了出来:
傅:做得很好。
简单四个字,没有多余的表情,没有客套的寒暄。
盛胭盯着那行字,脸颊慢慢热起来。
她还没想好怎么回,对方又发来一张照片。
那是一间玻璃花房的内部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,照亮了满室葱茏的绿。
在一片绿意之中,几十盆栀子花正安静地绽放,洁白的花朵簇拥在一起,像落了一地的雪。
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小字:
傅:今天刚移栽的。花开得不错。
盛胭怔怔地看着照片,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栀子花链子,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。
这些花,该不会是……因为她?
她指尖轻颤,打字回复:
盛胭:很漂亮。
盛胭:谢谢傅先生今天的婚纱,还有为我做的一切。
消息发出去,她屏住呼吸等着。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
傅:不用谢。
傅:早点休息。
对话就停在那里。
盛胭捧着手机,反复看那几条简短的消息,又点开花房照片放大细看,栀子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在夕阳下晶莹剔透。
盛胭把手机扣在胸口,整个人缩进椅子里。
窗外,夜幕缓缓降临。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而她的心里,有一朵小小的栀子,正悄无声息地绽放。
-
夜深了。
盛胭洗完澡,穿着柔软的睡裙趴在床上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停留在那张栀子花房的照片上。
她点开傅廷墨的朋友圈,一片空白,什么也没有。头像、昵称、背景图,都简单得冷漠。
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胭胭,睡了吗?”是盛淮安的声音。
“没呢,哥。”
盛淮安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杯温牛奶。他在床边坐下,把牛奶递给她:“妈让送的。”
盛胭接过,小口小口地喝。
盛淮安看着她手腕上的链子,忽然问:“傅廷墨送的手链,很漂亮。”
“嗯。”
“喜欢他?”
盛胭被牛奶呛到,咳得满脸通红:“哥,你说什么呢,喜欢不喜欢的,才见过一面。”
盛淮安面无表情:“我说的是手链,你在想什么?”
盛胭:“……”
她举起手腕,假装说道,“我也说的手链。”
盛淮安挑眉:“嗯?”
盛胭:“……”
盛淮安表情很认真:“胭胭,傅廷墨不是普通人,他那样的身份,那样的性格,喜欢上他,会很辛苦。”
盛胭慢慢放下杯子,手指绞着睡裙的带子: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觉得,他好像跟传言中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他对我很温柔。”盛胭小声说,“虽然话不多,但每个动作都很小心,怕弄疼我似的。”
盛淮安沉默了很久,最后,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,语气软下来。
“不管怎么样,记住一点,盛家永远是你的后盾。他要是敢欺负你,哥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盛胭鼻子一酸,扑进哥哥怀里:“哥最好了。”
盛淮安抱着妹妹,目光却落在她床头亮着的手机屏幕上。
-
城东半山别墅。
傅廷墨站在玻璃花房中央,指尖拂过一片栀子花瓣。
江岸站在他身后,低声汇报:“傅爷,秦家的公司今天下午已经停业整顿,税务那边证据确凿,最少罚这个数。”
他比了个手势。
傅廷墨“嗯”了一声,并不在意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株开得最好的栀子花上。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,香气清甜干净,像极了她身上的味道。
“盛**今天表现得很果断。”江岸又说,“秦家父母上门,她直接拒之门外,一点情面没留。”
傅廷墨唇角弯了弯。
从她出院回家,到秦家父母上门,再到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。盛家宅子周围有他的人,她的安全,他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。
“傅爷,”江岸犹豫了一下,“盛家那边,盛淮安似乎已经有所察觉。今天下午,他派人查了花房这边。”
傅廷墨转过身。
“让他查,迟早要知道的。”
江岸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老夫人那边来电话,问您什么时候带盛**回去吃顿饭,彩礼已经备好。”
傅廷墨嘴角抽搐:“……”
他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。
“再过段时间,别吓着她。”
他的小栀子,才刚刚开始适应他的存在,不能急,要慢慢来。
要让她心甘情愿地,住进他为她建造的这座花园。
傅廷墨掏出手机,点开微信。
置顶的聊天框里,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说的“早点休息”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点开输入框,打字:
“晚安。”
删掉。
又重新打:
“做个好梦。”
又删掉。
最后,他只发了一朵栀子花的emoji。
发送成功。
傅廷墨收起手机,走出花房。
夜风吹过,满园栀子香。
城市的另一端,盛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腕上的栀子花链子滑落枕边。
手机屏幕亮起,那朵emoji在黑暗中,温柔地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