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前不熟人后熟透,夫人被亲哭

开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

全文阅读>>

梨松苑外,正在扫地的小厮停下手里的扫帚,怔怔地看着一身黑色大氅、脚步却明显慢下来的沈归鹤。

如果他耳朵没问题的话……大公子是要插手内宅之事?

他起猛了?

-----------------

致远居

李氏端坐在前堂,看见一身墨羽大氅的沈归鹤,眉梢一跳,看向容婉的目光,便多了几分苛责。

“儿子拜见母亲。”

“儿媳拜见母亲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

“喀”的一声,茶盏不重不轻的放在桌上,苛责的凝着容婉。

“我叫你来,带上爷们儿做什么?不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?”

沈归鹤眉眼不动,只敛下眸子,拉着容婉坐在一边。

“是我自己要跟来的,许久不见母亲,也想同您多说说话。”

沈归鹤此话一出,李氏的面色便柔和下来,叫人端上茶点。

王嬷嬷一看李氏不再苛责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李氏面前,“夫人……”

不待王嬷嬷开口,容婉便先道:“母亲,沈家家规向来严明。儿媳赶她出府,不仅仅是因为她屡屡迟到,罔顾规矩。”

容婉的嗓音并不似平日温和,一字字铿锵严厉,更毫不避讳地将王嬷嬷做的事一一托出,丝毫不给她申辩的机会。

“王嬷嬷监守自盗,以高于市价三倍的价格购入炭火,克扣二姑娘、三姑娘,还有下人房中的炭火,再以低价卖出,这一进一出,皆进了她的口袋。”

“兰哥儿房中不少东西皆不翼而飞,王姨娘怯懦,不敢声张,兰哥儿年纪小,任由王嬷嬷把过错往他身上推!让兰哥儿受了不少委屈,旁人不知道的,还以为母亲苛待庶子。”

“这……”李氏一听,瞬间脸色难看。

她的名声也被连累了?

遂恼火的瞪着王嬷嬷。

她不是说自己不过是睡迟了几次?

李氏正疑惑着,又听容婉开口:“柳儿,将东西拿上来。”

容婉看都不看王嬷嬷一眼,脸色更冷。

“是。”

自从下令打发王嬷嬷,她们**便知道这事儿没那么轻易了结,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。

柳儿忙命人将准备好的箱子抬了上来。

箱子一打开,里面不仅有账册,详细记录王嬷嬷监守自盗的每一笔,甚至还有和府中炭火数目做对比。

里面甚至还有去年沈归鹤送给沈兰的东西。

沈归鹤眉间紧拧,李氏也惊骇地瞪大了眼,手指颤抖地指着王嬷嬷。

“好大的胆子!你怎么敢如此!”

王嬷嬷浑身一抖,顿时虚软了下来,伏在地上颤着声求饶:“夫人!”

证据确凿,她再不敢为自己申辩。

“老奴做错了!老奴一时糊涂啊!”

“即便老奴夫家几代都服侍沈家,即便老奴哺育过兰哥儿,可大奶奶罚得没错。”

哼,这是又搬出与沈兰的舐犊之情?

就知道这老货定会拿沈兰来挡!

容婉眼皮压了压,看着王嬷嬷说得涕泪横流,又连连磕头的样子,倒真有几分可怜。

“老奴愿受罚!”

王嬷嬷不复方才有势可依的样子,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
“请夫人放老奴去吧!莫要伤了和大奶奶的婆媳之情!”

一边说着,悄悄瞥了眼沈归鹤。

沈家乃百年士族,最重名声家风,更不能容忍忘恩负义之事。

更何况是将哺育过沈家公子的乳娘赶出门?

若真传了出去,还不知要惹多少口舌。

顾着沈家名声,也断不能将她赶出府。

王嬷嬷立刻连连磕头,一心求去,伤心悔过的样子,配上她苍老的面容,更让人不忍。

王嬷嬷说着又转向沈归鹤,连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
容婉心里不安地跳了两下,眼尾也瞄向沈归鹤。

他身为嫡长子,沈氏未来的继承人,自然要为沈家考虑,更要顾及沈家的名声。

可若因此驳了她,那她日后在府中岂不是行事更加艰难?

如此一想,眉间不自觉一拧,忽然对沈归鹤就生出了几分怨怼。

沈归鹤半阖的眸子微张,指尖轻点着桌面。

“笃笃笃”的声音异常清晰,也让每个人的心跳都慢了一拍。

沈归鹤清冷的眸色晦暗,眼底倏地划过一抹凌厉,又极快地消散。

“既然错了,合该受罚。”

沈归鹤慢条斯理地开口,嗓音微冷,眸中没有半点儿动容。

却更叫人心惊胆战。

“你做这委屈的样子给谁看?”

沈归鹤厉声斥着,轻抚拇指上的扳指,目光却落在身边的容婉身上。

容婉心中猛然一跳,整个人惊讶得晃神,眼底却又晃了晃。

似有所感,转头看着沈归鹤。

却见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。

沈归鹤不急不慢地收回目光,容婉眉间不安地跳了两下,玩笑似的开口:“赶出府?夫人还是太过妇人之仁。”

“嗯?”

“合该绑送官府,重罚!”

容婉眉峰一挑,心中一阵松快。

幸好,他没有驳了她。

也是,只赶王嬷嬷出府确实太便宜她!

可她不是为了兰哥儿日后在府里不叫人唾弃么?

否则一个少爷的乳母监守自盗,这传出去,是什么光彩的事儿?

容婉腹诽着,却听王嬷嬷“啊”的一声,惊骇地张大嘴,见了鬼一样,被沈归鹤吓得说不出话。

谁不知道沈归鹤言出必行,并非说说就算。

若真的要将她绑送官府……那、那她最少也是流放!

随即面如死灰的连连磕头,再不敢作妖。

“老奴错了!老奴错了!大爷饶命!大奶奶饶命啊!”

“老奴这就滚出沈府,不!滚出南陵,再不碍大爷、大奶奶的眼!”

王嬷嬷软着双腿,正挣扎着要爬起来,忽然兰哥儿冲了进来,死死抱着王嬷嬷。

“呜呜呜,我不要嬷嬷走!不要嬷嬷走!”

跟在沈兰身后的婢子面色苍白的跪在门外,连连磕头。

“是奴婢的错!奴婢没看好兰公子。”

李氏拧眉,挥了挥手,遣退婢子。

沈兰却和王嬷嬷哭成一团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王嬷嬷你不要走!”

“呜呜呜,兰公子,老奴以后是不能再照看你了。”

“呜呜呜,不准走!不要走!”

八岁的沈兰仍离不开乳母,硬生生哭出了鼻涕泡儿。

怯怯地看了眼阴沉着脸的沈归鹤,忽然一把抱住容婉的腿。

“嫂嫂!容姐姐!求求你,不要赶王嬷嬷走!呜呜呜,我替她还钱好不好?”

“我的月钱不要,都给你!留下王嬷嬷吧,好不好?”

容婉心里忽然一涩,怎么她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?

眉间不适的拧起,忙弯身替沈兰擦着眼泪,连嗓音也柔了起来。

“兰弟,王嬷嬷她监守自盗,不能再留。”

可八岁的沈兰哪懂得其中利害,只知道王嬷嬷待他好,照顾他。

不像母亲,只叫他读书,讨好大哥和大姐姐。

于是更加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。

“呜呜呜,不要!我要王嬷嬷!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砰”的一声,沈归鹤重重一拍桌案,将李氏和容婉都吓了一跳,沈兰更是被吓得停止哭泣。

“领人银钱却监守自盗,随意盗窃你房中财物你只做不见,谁家做主子做成你这般样子!”

“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
“大、大哥……”

沈兰被沈归鹤吓得“噗通”一声摔了个**蹲儿,死死揪住容婉的裙角,往她腿上又靠了靠。

好可怕……大哥好可怕!

沈归鹤抿了抿唇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
但目光却落在某一处,眉头拧得更紧。

即便他眉眼如玉,可配上一脸的阴沉,实在骇人得紧。

叫容婉心上一抖,下意识护住同样浑身发抖的沈兰。

这人……忘了他弟弟只有八岁吗?

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大男人,怎么好意思对一个八岁孩童发这么大的脾气?

还顶着那样可怕的脸……

容婉抿了抿唇,告诉自己是他的妻子,不必怕他!何必怕他?

才劝道:“大爷,兰弟他还小。你就别……”

“你嫂嫂的裙子今日刚穿,就被你捏皱,以后还怎么穿!”

嗯?!

容婉拧眉,他再说什么?

“还不撒手!”

屋内众人又是一惊。

李氏也一脸古怪地看着沈归鹤。

她这儿子……是疯了吗?

容婉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裙角,唔……是皱了些。

但这种时候,有必要说这个?

一瞬间,整个致远居,落针可闻。

一个个大大的问号,砸在除了沈归鹤之外的每个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