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满啊,这事儿你可不能怪妈。”
“那沈嫚毕竟是你爸的亲闺女,刚从乡下过来,身子骨又弱,怎么能嫁到顾家去受那种苦?”
尖细又刻意压低的声音,像是生锈的钉子刮擦着木板,一下一下地钻进沈嫚的耳朵里。
头疼得厉害,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,每一寸筋骨都叫嚣着酸痛。
沈嫚费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扑扑的屋顶,用旧报纸糊着,边角已经泛黄起卷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旧棉絮混合的霉味。
“妈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怕姐姐知道了心里不舒服。”
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接了上来,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故作的善良。
“她能有什么不舒服的?顾团长那是什么人物?年轻有为,前途无量!这是天大的好姻缘,她一个乡下丫头片子,配得上吗?也就是你,咱们大院长大的,知书达理,跟你爸一样都是文化人,才跟顾团长是良配。”
那尖细的女声又响了起来,话语里的鄙夷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沈嫚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。
1975年,首都军区大院。
原主沈嫚,一个在乡下长到十八岁的姑娘。
她的母亲沈兰是她父亲陆明远的结发妻子,在生她时落下病根,去年撒手人寰。
临终前,母亲将她托付给已经再婚并高升的父亲。
原主揣着母亲的遗信和对未来的一丝期盼,千里迢迢来到首都,却没想到,等待她的不是父女团聚的温情,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那个尖细嗓音的女人,就是她的继母张雪梅。
那个娇滴滴的,是张雪梅带来的拖油瓶女儿,路满满。
而她们口中的“顾团长”,是父亲陆明远为原主安排的婚事,也是母亲遗愿中,为她寻的一门好亲事,一个能护她周全的依靠。
现在,这个依靠,被路满满顶替了。
原主得知消息后,又惊又气,加上长途跋涉身体本就虚弱,一口气没上来,就这么去了。
然后,换成了她,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沈嫚。
沈嫚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,只剩下清明和冷意。
门外,那对母女还在一唱一和。
“可这终究是爸爸给姐姐安排的亲事,我就这么……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路满满的声音带着点哽咽。
“傻孩子,你爸也是为了你好,为了我们这个家好。你想想,你嫁给了顾团cháng,以后你爸在部队里脸上也有光。再说了,你姐姐那边,我跟你爸会给她另外找一门好亲事的,保管亏待不了她。”
张雪梅温声细语地安慰着,仿佛她才是那个最慈爱的母亲。
沈嫚听着,心里冷笑连连。
说得真好听。
把属于她的东西抢走,还要摆出一副为她好的姿态。
真是又当又立。
她撑着床板,慢慢坐了起来。
身上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,袖口还有补丁,和这个军区大院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。
窗户上糊着报纸,透进来的光线昏暗。
这就是她那个高升了的爹,给她准备的房间。
还真是“疼爱”她这个亲闺女啊。
沈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张雪梅和路满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张雪梅看到她醒了,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