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妈有个特殊的爱好。在朋友圈发我的丑照。我哭，我摔跤，我崩溃，都是她的素材。

直到她把我养的兔子炖了，笑着问我香不香。我开始用镜头对准她。1.我推开门，

一股异样的浓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。不是平时的家常菜味。那香味更野，更厚。

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、鲜甜的腥气。「茉茉回来啦？快，洗手吃饭，

妈今天给你炖了好东西补补。」我妈林美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餐桌上，

已经摆好了一盆红烧肉。我走近，心里那点因为月考进步的雀跃，突然被寒意所掩盖。

肉块很小，中间赫然躺着一颗小小的头。那是我的兔子雪球。是我养了三年，

会轻轻用鼻尖碰我手指的雪球。「愣着干嘛？」我妈端着饭碗走出来，

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得逞的笑容。她用筷子尖戳了戳盆里最肥的一块肉。

然后特意把那颗小小的头颅拨到最上面。让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我。「看，妈手艺不错吧？

炖了一下午呢，骨头都酥了。」她夹起一块腿肉，递到我碗边。声音压低了点，

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，「香不香？你学习费脑子，就得吃这种活肉，最补了。」香？

那股浓烈的香气此刻变成无数只细小的手，扼住我的喉咙，钻进我的胃里，疯狂搅动。

汇合成一种超越承受能力的恶心和剧痛。「呕——」我猛地捂住嘴，干呕起来。

眼泪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飙出眼眶。「哎呀，你这孩子。」我妈的声音高了八度，不是心疼，

而是一种……带着戏剧性的无奈和好笑。就在我弯腰干呕，

视线模糊、无法控制表情的这一刻。我眼角的余光，瞥见了她悄然举起的手机。

屏幕对准了我。她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。让餐桌上那盆刺眼的红烧肉，

能更好地进入画面。「看看，看看，妈辛辛苦苦做的，还嫌弃上了。」她对着镜头，

语气是宠溺的抱怨。她在录制，也在实时解说。「多大的人了，为只兔子……啧。」

「那是……雪球……」我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，带着颤音和呕吐后的嘶哑。

「兔子不就是养来吃的嘛。」

她理直气壮地把镜头稳稳地对准我涕泪横流、因痛苦而扭曲的脸，「好了好了，别哭了，

妈明天再给你买一只，买两只。行了啊，快别哭了，让朋友圈的叔叔阿姨看了笑话。」

2.朋友圈。【女大不中留，为只兔子跟妈翻脸。看她哭的，当妈的心疼又好笑。宝贝，

总有一天你会明白，妈妈做的每一件事，哪怕你不理解，也都是为了你好。】画面上，

是我狼狈的哭脸，旁边是那盆红烧兔肉。很快，她的朋友圈引来一波夸赞。「哈哈哈，

小孩子真可爱。林姐好福气，女儿真性情。」「林妹妹别气，孩子都这样，过两天就好了。

你手艺真棒。」「哎哟，不就是只兔子嘛。妈妈爱你才给你做呀。」「……」

我妈看着迅速增长的互动，满足地笑了。她揉了揉我的头发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
那盆红烧肉被她嫌弃有股骚味，碰都不碰。连把胃酸都呕出来的我，她也不再看一眼。

3.我妈发现了一个真理。我的美照无人问津，但我的丑态价值连城。转折点是我一岁多，

抓着鸡腿边吃边睡，糊了一脸油。那条视频在她的朋友圈里炸了。「可爱。」「吃货。」

「笑死了。」那些点赞和评论，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生活。从此，

她的镜头专门捕捉我最狼狈不堪的瞬间。我摔个狗吃屎，她第一反应不是扶，是拍。

我崩溃大哭，她对着我扭曲的脸使劲拍。甚至我坐在儿童马桶上用力拉粑粑。

她都能笑着拍下特写，配文「宝宝加油哦~」。在亲戚聚会里，我的黑历史是助兴节目。

「看看，茉茉拉粑粑的经典表情！」「哎哟，你妈这么美，你怎么没继承到呢？」

哄堂大笑中，我把自己缩进椅子深处，恨不得变成一个隐者。我试过对。

苦恼、反抗、哀求、甚至讨好。换来的是她轻描淡写：「这有什么，多可爱啊。」和下一次，

更出其不意的抓拍。无数个深夜，我把脸埋进潮湿的枕头。哭得全身发抖，却死死咬住被角，

不敢泄出一丝声响。我最大的恐惧，不是被全世界看到丑态。是怕我妈听见我在哭。

4.后来，我逐渐长大了。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。我妈很难拍到我的丑照。

却低估了她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。为了博关注，毁坏我珍视的东西。初中时，

文艺汇演前晚。我把演出服收拾好，放进书包里。第二天起来，书包只剩下一个空袋子。

垃圾桶里堆满被剪烂的演出服。我拿着衣服质问：「衣服是不是你剪的？」

我妈笑眯眯地把早餐端上来，「茉茉，我昨天看到有只老鼠爬过，怕你穿身上不舒服啊。」

「妈也是担心你，别哭，我带你去买新的。」看见她拿着手机从桌子边缘探出来那刻。

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。我紧紧咬着嘴唇，用力去止住眼泪。可它像坏掉的水龙头，

流个不停。当天，朋友圈出现了我痛哭的照片。我妈开始打着为我好的名义，破坏我的东西。

写好的作业，被她拿过来的牛奶淋湿。闹钟被她无声地按掉。

甚至连我准备好的卫生巾也被无声地丢弃。大姨妈来那天，家里找不到一片。

可她又不愿帮我买。我只好夹着双腿，围着一件外套，跑出去买。这件事对我产生心理阴影。

每次快来大姨妈时，我总是充满惶恐，晚上抱着才能睡着。我不甘心就此被她拉到泥淖里。

不甘心在她的朋友圈里。我开始用极其冷漠的方式应对。这等同于封锁了自己的心。

无论她做什么，我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不表现出一丝的情绪。

有几次看到她想抓拍我崩溃的瞬间。我冷漠的神色令她崩溃。就在我以为我赢了那刻，

她把魔爪伸向雪球。雪球是那位少年送给我的礼物，让它代替他陪着我。

现在雪球不复存在了，少年也不复存在了。我唯一心系的倾诉对象被她毁了。那，

我只能在朋友圈倾诉了。5.我妈刚洗完澡出来。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，一只脚支在沙发上。

嘴巴不停吐瓜壳。我拿出手机，对着她咔嚓两下。趁她还没反应过来，发朋友圈。

文案「妈妈好美啊，素颜也比我好看多了」配上我妈粗俗的坐姿以及满地瓜子壳的照片。

也让她感受一下，把最丑的一面给大众看。我妈看到照片，手中的瓜子刹那间对着我撒过来。

「死丫头，你发了什么，立刻把它删了。」我往旁一躲，茶言茶语地说：「妈，

我是称赞你是美妈妈啊，让大伙羡慕羡慕。」她拿着手机怼在我面前，「你看一下，

里面的女人像什么，一个粗俗的农村妇女。」「立刻把它删了，不然这周的生活费……」

「我把你拍得多好看啊。皮肤白**嫩，动作多么飒爽。你看，我同学点赞了。」说完，

我学她扭着腰回房间。还特意回眸一笑，「我的妈妈，慢慢享受哦。」比起我妈，

我更恨我爸。一个纵容他人伤害自己孩子的人。6.第二天，我爸阴沉着脸坐在饭桌上。

我装作无事，安静地坐在一旁吃早餐。他冷冷地说：「她是你妈，你不能欺负她。

昨晚她哭了很久。」我露出无辜的眼神，「爸，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」

「你是不是把她的丑照发在朋友圈里？」我妈哭一下，他就帮她出头。当初，我哭肿的眼睛，

他却装作看不到，还要我配合我妈。如果当时我第一次求助，他能够阻止我妈。

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。「没有啊，我学我妈分享生活啊。」我打开朋友圈给他看。

我爸阴沉着脸，瞟了一眼，「删了。」随即，我打开家族群。

上面是我昨晚截图朋友圈的照片。我还故意委屈地说我夸赞我妈，她生气了。

上面全是三姑六婆的夸赞我是懂事的孩子。我爸妈有福气，有这么懂事的孩子。

他们似乎忘记当初是如何让我难堪。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，「够了，程茉，

立刻把这些照片删了。」我收起笑脸，严肃地说：「爸，你觉得妈漂亮吗？」我爸听到后，

紧皱眉头，盯着我。「你想想，我妈这么漂亮，你不怕她被其他人……」我爸若有所思，

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。「其他人看到妈的丑照，就不会打她主意。」「上周，

有个叔叔还专门打听我妈的喜爱。我只是不想这个家散了。」我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。

「哪个叔叔？」我爸意识到自己失态，重新坐下。「这样也好，能够保护你妈。」这时，

我妈冲出来，身子紧挨在爸。「老公，我看到这些照片就吃不下饭。」我爸心疼地搂着我妈，

却不松口：「茉茉，她也是为了这个家。你别闹了。」我对着我妈露出挑衅的笑容。

当初她发我的丑照，用的不正是防止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的理由。

这次回旋镖却落在她自己身上。现在她却不敢违抗我爸的决定。只能用淬毒的眼神看着我。

我爸为了哄我妈不惜牺牲我，现在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我妈。等我爸去上班后，

我妈咬牙彻齿地说：「你想怎样？」7.怎样？或许她没有杀我的雪球之前，

我可能只会教训一下她。现在，我还没玩够呢。

我轻声地说：「我只想让大家认识一下我的好妈妈而已。」随后，我又拿着手机对着她。

她捂着衣服跑回房间。在家里发现我妈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。不过远远地看着。不靠近，

不说话。也不再通过破坏我的东西来拍摄她想要的东西。有其他人在场，

我们扮演着好母亲、好女儿。私底下，我们却想抓住对方的把柄。我妈在我面前，

不像之前那样随意，时刻保持着最佳状态。以往，她只会穿件宽松的睡衣，头发随意摘起。

现在，她会化个全妆，穿上裙子、高跟鞋。连举止也优雅许多。该死的默契。

该死的母女关系。我妈拍不到我的丑照，开始发自己的美照。可是网友不买账。

他们看惯了美女的美照，这些吸引不到他们的眼球。奶奶七十大寿，

一大家子人庆祝奶奶生日。表面和乐融融，暗里也隐隐地较劲。谁也见不得谁好。

话题不知怎的，就绕到了小辈的学习上。「听说茉茉一模考了年级第一？真是出息了！」

一位堂叔夸道，眼神却看着其他小辈。我下意识绷紧身体。果然，下一秒，我那位「好表姐」

珊珊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。「成绩好有什么用呀，心理素质那么差。」她举起手机，

屏幕正对全桌人。是我一个月前，对着雪球的尸体崩溃痛哭的视频。我浑身血液「嗡」

地一声冲上头顶。「哎呀，不就是只兔子嘛，哭成这样。」珊珊故作惊讶，眼神却瞟向我妈，

「还是婶婶好，怕表妹伤心，特意把兔子炖了给她补身子，贴心死了！」

桌上响起几声暧昧的嗤笑。我妈立刻接上戏，三分责备七分无奈：「这孩子，就是重感情，

为只兔子跟我闹好久。珊珊你别笑话她了。」一唱一和，配合默契。我的「年级第一」

瞬间沦为「为兔子发疯的笑柄」。以往无数次，我都会在这时低下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

把耻辱和着饭菜一起咽下去。但今天，雪球空洞的眼睛仿佛就在我眼前。我放下筷子，

抬起头，直视珊珊，声音清晰平静：「它不是兔子。它是我朋友。」空气一静。「傻丫头，

兔子怎么能当朋友。」我妈赶忙打圆场。我转向她，忽然笑了：「妈，你说得对。

那奶奶的大黄狗也只是条狗，宰了给奶奶补补身子吧，狗肉最香了。」「哐当！」

奶奶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，脸色铁青：「谁敢动我的大黄！它是我的命根子！」

全桌噤若寒蝉。我看向奶奶，眼神无辜：「奶奶，狗怎么能当命根子呢？不就是个畜生嘛。

妈，你刚才是不是这个道理？」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我妈。我妈脸白了，张着嘴：「我……」

奶奶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，指着我妈鼻子骂：「不会教女儿就闭嘴。

好好的孩子被你教得冷血。整天弄些乌烟瘴气的东西，滚回你屋里去，别在这儿碍眼。」

我妈眼圈瞬间红了，求助地看向我爸。我爸嘴唇动了动，在奶奶威严的注视下，

终究偏开了头。我妈死死瞪了我一眼，却只能在全家的注视下，灰头土脸地离席。
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。然后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。自然地挨到奶奶身边，

挽住她的胳膊，声音又软又甜：「奶奶别气，我考了年级第一，给您争光呢。您长寿健康，

比什么都重要。」奶奶一愣，看着我这从未有过的亲昵，怒气散了，

眉开眼笑：「还是我茉茉懂事。来，奶奶给个大红包。」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塞进我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