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停住。

整个坤宁宫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梨梨盯着眼前的地砖。

金砖，打磨得光滑如镜，能照见人影。

她看见自己跪着，低着头。

身后那个人，也在砖里——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
高大挺拔的男子背着光站在那里，一袭墨色龙袍。

“皇上，她没死，她活得好好的，你不要再怪我了好不好？”

叶蓁蓁转身，眼睫上还挂着泪，扑过去想拽住男人的袖子，声音软得发黏。

男人微微蹙眉。

叶蓁蓁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不敢触碰他。

梨梨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，果然看到他，陆衍之。
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呼吸有些凝滞。

四目对视。

她只想原地消失。

他不会，也想找她要回银子吧？

阳光透过菱花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照进来，柔和得像蒙了一层薄纱。

男人率先收回目光，径直走向紫檀宝座。

路过梨梨时，长长的影子像一座山，压在她身上。

他身上携带的寒气也随着轻轻掠过，冷冽又疏离。

陆衍之刚下露天早朝，脱下墨色大氅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
里头是修身挺阔的墨色常服。

叶蓁蓁走到男人身边坐下，小心翼翼地撒娇：“皇上……”

梨梨艰难地垂下眼眸。

面前的俊男美女，如此等对。

而她，跪在他们面前。

如此卑微，渺小。

何必非揪着她不放呢？

她已经付出过性命的代价了，早就学了乖。

没完没了是吗？

男人神色冷峻，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。

“皇后，你凭什么觉得，朕会对一个绝情寡义的女人念念不忘？”

话是说给叶蓁蓁听的，灼灼的目光却一直盯在梨梨身上，仿佛要将她盯出两个洞。

“……”

梨梨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。

好像，绝情寡义的是她。

可明明，是他义无反顾地抛弃了她。

而她，侥幸大难不死，另外嫁人生子，就成了罪大恶极么？

做了皇帝，就可以随便颠倒黑白？

还是他故意找由头，好要回银子？

梨梨肉痛不已。

没了那四十万两银票，不知道回去找绍庭哭一哭，他会不会补给自己？

她尽可能保持平静，假装不知道他的小心思，俯身行礼：“臣妇姜氏，拜见皇上。”

视线所及，是男人腰间带着冷光的金镶羊脂玉腰带，和质感极佳的龙袍下摆。

男人脸色很冷漠。

英挺的眉骨下，黑眸深不见底。

下颌线有一瞬绷得很紧。

叶蓁蓁害怕地缩了缩肩膀，感觉气温骤热下降了一大截。

可很快，那股危险的感觉又消失了。

男人黑眸里覆着一层浅笑，宛若最深情完美的丈夫，语气缓慢。

“皇后，记住，你才是朕最爱的女人。”

叶蓁蓁有些不敢相信，小脸顿时红若桃李，眨巴着眼睛：“皇上，真的吗？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男人声音如此温柔。

余光一直落在梨梨身上。

仿佛在期待什么。

梨梨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
嘴巴里泛起苦涩。

当初他死不肯承认喜欢叶蓁蓁。

总是指责她疑神疑鬼。

如今倒是坦坦荡荡地就说出口了。

她悄悄起身，打算离开这个修罗场。

他没看她，也没拦她。

放在椅背上的手，却悄然攥紧。

“姜夫人。”

男人突然看过来。

目光沉沉。

“云南生了叛乱，宁国公首当其罪，你说，朕该不该抄了宁国公府？”

梨梨震惊抬眸，正好对上男人凉薄的眉眼。

他这是迁怒，还是真的对宁国公府动了杀心？

梨梨尽可能压下心中慌乱，强装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