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阳是私人生活助理,知道谭先生的脾性——典型的冷血资本家做派,无利不起早。
乍然听到他温柔又正义的声音,心里就跟见了鬼一样惊悚。
刚才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。
怎么不到一会儿就变了?!
他微眯着眼,暗自打量碰瓷的女孩子。
看着年纪好小,感觉最多二十岁,长得倒是很好看,挺清纯质朴,但也不是一眼难忘的绝色美女。
谭先生应该不会喜欢,估计是坏事做多了,想当一回好人。
李念娣悬着的心,因为谭衍舟一句话,瞬间稳了。
她抬手抹眼泪,回头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摇摇一指停顿在那、犹豫不决的黑车司机。
积攒的绝望、委屈、慌乱无措等负面情绪全部一扫而空,像是找到为自己做主的人:
“就是那个人,他冒充出租车司机,把我拉到荒郊野外,还想猥亵我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,哪遇到过这种事情……”
谭衍舟一直盯着她。
就连告状也是一副细声细气、好拿捏的软柿子样,难怪会被盯上。
他微不可见笑了,但是再抬眸,看向李念娣指的那个人时,神色却很冷,连带着镜片后的双眼也充满凛冽的压迫感。
“曾阳。”
“明白。”
曾阳心领神会,带着几个保镖过去。
不远处的黑车司机见了,立马想钻车逃跑,但很快就被拦下带走。
李念娣彻底松了口气,破涕为笑。
“谢谢,你真是一个好人!”
她回头,扬起明媚的、乖巧的、甜甜的笑容,牵动眼尾处那颗细小的浅褐色泪痣。
谭衍舟仿佛闻到更馥郁香甜的气味,从她身上而来。
他适当松手,不再搂着对方,“应该的。”
他伪装成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。
这时,保镖递来一双干净的女士鞋。李念娣怔住,茫然看着谭衍舟。后者对她微微颔首,嗓音温和:
“换上吧,别把脚划伤了。”
李念娣这才意识到自己跑丢了一只鞋。
她双手接过,对谭衍舟鞠躬致谢,然后蹲在地上换鞋子。
修身的旗袍勾紧**的身段,婀娜娉婷。
谭衍舟居高临下站在女孩子面前,垂眸,盯着露出的一截后颈,纤细得一折就断。
他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——”
李念娣刚要脱口而出,目光落在男人锃亮又昂贵的皮鞋上。
她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,仰头看他。
谭衍舟大半张英俊的脸浸在暗处,五官立体又深邃,气场强大,露出冷冰冰的镜片一角,让人看不透。
她忽然觉得难以启齿。
她的名字难以启齿。
从小学、到初中、再到高中,被同学私底下笑话了整整十二年。
念娣念娣念娣念娣念娣。
她讨厌这个名字。
李念娣抿着唇,重新垂下头。谭衍舟看着忽然不说话的女孩子,将她一眼看透,声线清润:
“木子李?”
他淡笑,“那我叫你李**吧。”
“我姓谭,谭衍舟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,李**,我再送你一程。”
不等她开口,男人已经打开后座车门。
李念娣犹豫半秒,弯腰坐进去。
车室很宽阔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,面前是大块的电子显示屏,全英文,功能齐全,让人觉得新奇,头顶有星空,**底下的真皮座椅很舒服,脚底踩的地毯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她顿时变得特别局促,坐立难安。
这种感觉,不亚于两个小时前下飞机。
那会,她挎着红色的塑料口袋,里面放着一卷皱巴巴的现金、身份证、户口页;
手里捏着快被淘汰的老年机,茫然又震撼地看着大机场,仿佛来到未来的科幻世界。
谭衍舟坐在她身边,从恒温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递过去:
“喝点水。”
“谢谢谭先生。”
李念娣双手接过,捧着,拘谨地尝了一口,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有一点点清甜,味道很不一样。
她又吨吨吨喝了大半。
其实她特别渴,从今早三点逃跑,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。
李念娣舍不得花钱买水,诗雨说过,京市寸土寸金,连呼吸都要钱。
还有姐姐给她的现金不多,她要省着用。
一瓶水很快见底,李念娣捏着空瓶子,面皮薄,不太好意思,细声细气解释:
“我太渴了……”
谭衍舟淡笑,又为她拧了一瓶递过去,“慢慢喝,不着急。”
于是,李念娣又干了两瓶。
“第一次来京市?”谭衍舟问。
李念娣乖顺地点头。
“逃婚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他温和得让前面开车的司机感到害怕。
李念娣只觉得这位谭先生好温柔,像一个知心大哥哥。
她也很老实,什么都说:“刚满二十岁。家里人逼我嫁给一块长大的朋友,我不想,就跑了。”
女性二十岁,正好到法定结婚年龄。
谭衍舟又问:“在京市有亲朋好友吗?”
“有!”李念娣露出笑容,“我的好朋友诗雨就在京市念书!”
“那现在送你过去?”
李念娣又有些苦恼,过了会,摇摇头:“不行,因为我的逃婚对象,是她的亲哥哥。”
她不想嫁给唐家郁。
但诗雨还挺希望他们能结婚在一起,如果知道她逃婚……
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友。
最后,谭衍舟将她送到市中心。
下车前,他递给李念娣一张黑金名片,微笑道:“遇到任何困难,都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李念娣的小臂上挎着塑料口袋,接过卡片,郑重其事点头:“谢谢谭先生!”
她站在路边,笑盈盈冲他挥手。
谭衍舟微微颔首,升起车窗,当车子驶出那刻,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。
他摘掉无边框眼镜放在桌上,捏了捏鼻梁,淡声问:“处理好了?”
坐在副驾驶的曾阳回头道:“送去警局了,也跟里面的人打过招呼。”
“告诉老宅那边的人,和杨家联姻的事情暂缓。”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李念娣留下的甜香。
曾阳愕然,“先生,您该不会喜欢李**……”
平时也看不出来,谭先生竟然好这口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