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的手并没有搭在沈清寒的肩上，只是角度问题造成的错觉。
但他并未解释，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，顺势将手收回，插回了西装口袋。
“顾大帅，好巧。”陆骁的语气轻松，仿佛撞见的是老友，“我与沈**一见如故，正相谈甚欢。”
顾钧霆的目光从陆骁身上移开，落在了沈清寒那张过分美艳的脸上。
这张脸，明明陌生至极。
可那双眼睛，那双清冷又倔强的眼睛，却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深处。
“你，跟我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，是对沈清寒说的。
与其说是邀请，不如说是命令。
沈清寒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她抬起眼，迎上他探究而复杂的视线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顾大帅是在命令我吗？凭什么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。
顾钧霆身后的副官脸色都白了，在这都城，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顾钧霆说话。
顾钧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女人敢当众忤逆他。
“就凭我是顾钧霆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呵。”
沈清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“顾钧霆？”她重复着这个名字，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佳肴，“这个名字，很了不起吗？”
疯了。
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。
副官已经准备好随时拔枪，以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。
一旁的陆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，眼底的兴趣更浓了。
有意思。
太有意思了。
这个沈清寒，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。
敢当众挑衅顾钧霆，她要么是蠢，要么……就是有恃无恐。
他更倾向于后者。
顾钧霆死死地盯着她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怒火。
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。
可在那怒火之下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恐慌。
他怕。
他怕从这双眼睛里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过去的痕迹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。
沈清寒笑了，笑得风情万种，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我是谁，顾大帅不是已经查过了吗？”她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沈清寒，南洋来的孤女，无父无母，无牵无挂。这个身份，顾大帅可还满意？”
顾钧霆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确实查了。
在她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，他就派人去查了。
资料显示得清清楚楚，这个叫沈清寒的女人，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可他一个字都不信。
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眼睛？
“你和她是什么关系？”他上前一步，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清寒。
“她？”沈清寒故作不解地挑眉，“她是谁？”
“林晚照。”
当这个名字从顾钧霆口中吐出时，沈清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林晚照。
她的名字。
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名字。
他怎么有脸，怎么有脸再提起这个名字！
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吐出三个字，冰冷，决绝。
顾钧霆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“你不认识？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是啊，你怎么会认识她呢。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场大火里。”
“尸骨无存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沈清寒的心上。
尸骨无存……
是啊，如果不是命大，她早就尸骨无存了。
而这一切，拜谁所赐？
滔天的恨意几乎要从她的眼底喷涌而出，但她生生忍住了。
还不是时候。
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
“既然是死人，顾大帅又何必挂在嘴边？”沈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还是说，顾大帅对着我这张陌生的脸，是想追忆一下旧情人？”
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精准地捅进了顾钧霆的软肋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顾帅。”陆骁适时地开口，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，“沈**是我的客人。你这样，是不是太失风度了？”
他走上前，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沈清寒和顾钧霆之间。
“你的客人？”顾钧霆的目光转向陆骁，充满了敌意和警告，“陆骁，我劝你，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这可不是闲事。”陆骁笑得像只狐狸，“我说了，我对沈**一见如故。今晚，我想请沈**跳支舞，不知顾帅可否行个方便？”
这是公然的挑衅。
是在抢人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这两个城中最有权势的男人，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对峙。
顾钧霆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他很想现在就毙了陆骁，然后把这个女人抓起来，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，严刑拷问，逼她承认一切。
可他不能。
陆骁的势力盘根错节，现在还不是和他彻底撕破脸的时候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看着沈清寒那张冷漠的脸，心里那股无名的恐慌又涌了上来。
万一……
万一她真的不是她呢？
万一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呢？
如果他今天强行带走了她，传出去，他顾钧霆以权压人，强抢民女的名声就坐实了。
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，但他不能不在乎……她曾经最在乎的东西。
那个叫林晚照的姑娘，最是看重风骨与清白。
胸口一阵阵地抽痛。
最终，顾钧霆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
他深深地看了沈清寒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到极致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有怀疑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哀求。
然后，他一言不发，转身离去。
他高大挺拔的背影，在月光下，竟显得有几分萧索和狼狈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，沈清寒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她。
是陆骁。
“没事吧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。
沈清寒迅速站稳，推开了他的手。
“多谢陆会长解围。”她客气而疏离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陆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轻笑一声，“看来，我的猜测没错。你这债，讨得可不轻松。”
沈清寒没有回答他的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陆会长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说过，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陆骁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，“或者说，合作。”
“我帮你对付顾钧霆和苏家，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“把你给我。”
沈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