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们都吓傻了。
她们你看我,我看你,谁都不敢动。
“怎么,我的话,不管用了?”
我的声音冷了下来,眼神扫过她们每一个人。
被我看到的人,都吓得一个哆嗦,赶紧低下头。
“奴婢不敢!”
“奴婢这就去!”
很快,一个巨大的、洒满花瓣的浴桶,就被抬到了院子中央。
正对着顾宴辞的方向。
苏晚晚看到这阵仗,惊得张大了嘴巴。
“姐姐,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我穿着一身轻薄的纱衣,缓步走了出去。
风吹起我的衣袂和长发,阳光照在我的脸上,我惬意地眯了眯眼。
“做什么?”
我走到浴桶边,回头冲她一笑。
“当然是洗澡了。”
苏晚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,你、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!”
她大概是气急了,连敬语都忘了。
“不知廉耻?”
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在我自己的院子里,我想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”
“倒是你,一个庶女,赖在我的院子里不走,还对嫡姐指手画脚,这又算什么?”
苏-晚-晚被我堵得哑口无言,只能用那双含泪的眼睛,控诉地看着我。
我懒得理她。
我的目光,落在了顾宴辞的身上。
他跪在那里,背脊挺直,像一座沉默的雕塑。
从我出来到现在,他一眼都没有看我。
仿佛当我不存在。
呵。
还在跟我玩骨气?
我伸出脚尖,勾起一点水,然后对着他的方向,轻轻一弹。
冰凉的水珠,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他的身体,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但依旧没有反应。
“顾宴辞。”
我开口叫他的名字。
他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那双幽深的眸子,隔着氤氲的水汽,直直地看向我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恨意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。
这种眼神,比之前单纯的憎恨,更让我兴奋。
他在进化。
他在学着,如何将所有的情绪,都掩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。
“过来。”
我对着他,勾了勾手指。
“给我擦背。”
此话一出,满院寂静。
所有侍女都倒吸一口凉气,惊恐地睁大了眼睛。
苏晚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云舒!你太过分了!士可杀不可辱!”
“宴辞哥哥是父亲的义子,不是你的奴隶!”
我没理会她的叫嚣。
我只是看着顾宴辞。
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湖面,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那是屈辱。
是挣扎。
是即将被碾碎的,最后的尊严。
我就是要碾碎它。
我要让他知道,只要我想,他的尊严,一文不值。
“怎么,不愿意?”
我歪着头,笑得像个天真的恶魔。
“那你就继续跪着吧。”
“跪到天黑,跪到下雨,跪到你这两条腿彻底废掉为止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过身,抬腿跨进了浴桶。
温热的水漫过我的身体,舒服得让我喟叹一声。
**在桶壁上,闭上眼睛,享受着侍女的**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苏晚晚还在那里干站着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她一会儿看看我,一会儿又看看顾宴辞,想求情,又不敢开口。
而顾宴辞,就那么一直跪着。
一动不动。
仿佛真的要跪到天荒地老。
太阳渐渐西斜。
院子里的光线,变得昏黄而暧/昧。
水也渐渐凉了。
我睁开眼。
“水凉了,换水。”
侍女们如蒙大赦,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换水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,响了起来。
“我来。”
我循声望去。
顾宴辞,不知何时,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拖着那双伤痕累累的腿,一步一步,朝我走来。
他的每一步,都走得很慢,很沉。
像是拖着千斤的枷锁。
苏晚晚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扶他。
“宴辞哥哥!”
他却看也没看她一眼,径直从她身边走过。
他走到浴桶前提起一桶热水,动作有些踉跄。
然后,沉默地,将热水倒进了我的浴桶里。
滚烫的热水混入其中,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我满意地勾起了唇角。
“过来。”
我再次命令道。
他走到我的身后。
隔着一层水雾,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,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息。
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毛巾。”
他沉默地拿起旁边的毛巾。
“给我,擦背。”
我闭上眼睛,将整个后背,都暴露在他的面前。
这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。
只要他想,他现在就可以轻易地杀了我。
用那条毛巾,勒住我的脖子。
或者,将我的头,按进水里。
我能感觉到,他拿着毛巾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我甚至能听到,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在挣扎。
他在天人交战。
杀了我,他就能获得自由。
但他也会因此,成为真正的通缉犯,再无翻身之日。
杀了我,他就能报仇雪恨。
但他也会因此,彻底毁掉自己未来的所有可能。
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。
我忽然有些好奇。
他会怎么选?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院子里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苏晚晚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看着我们。
那些侍女,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。
终于。
我感觉到,一块粗糙的毛巾,轻轻地,落在了我的背上。
然后,开始缓缓地,移动。
他的动作很僵硬,很笨拙。
力道也忽轻忽重。
有好几次,都弄疼了我。
但我没有出声。
我只是静静地享受着。
享受着,这位未来的霸主,此刻卑微的伺候。
享受着,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冲破天际的恨意。
这恨意,是最好的养料。
能让我的游戏,变得更加有趣。
洗了很久。
久到水再次变凉。
久到太阳彻底落山,月亮爬上枝头。
我才终于开口。
“好了。”
他停下动作,抽回手。
我从水中站起,侍女立刻上前,为我披上外衣。
我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的衣服,整个过程,顾宴辞都像个木头人一样,站在原地。
直到我重新坐回软榻上。
“今天,你就睡在院子里。”
我端起一杯热茶,声音懒懒的。
“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,你再回你的柴房去。”
苏晚晚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姐姐!他的腿有伤,晚上露水重,这么睡在外面,会落下病根的!”
“那又如何?”
我掀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“反正,也死不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理她,对着旁边的侍女吩咐。
“去,把我的晚膳端上来。”
“再拿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来。”
侍女领命而去。
苏晚晚愣住了。
“姐姐,你……”
她大概是以为,我终于良心发现,要给顾宴辞治伤了。
可惜,她又猜错了。
很快,丰盛的晚膳摆满了桌子。
而那瓶金疮药,也被送到了我的手上。
我把玩着那个精致的白玉瓶,看着不远处,那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“顾宴辞。”
我叫他。
他转过身,看向我。
月光下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也毫无血色。
“想上药吗?”
我晃了晃手里的药瓶,笑得残忍。
“想吃饭吗?”
我指了指满桌的佳肴。
他的喉结,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我知道,他饿了。
也疼了。
“过来。”
我对着他,再次勾了勾手指。
“爬过来。”
苏晚晚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云舒!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顾宴辞的身体,也猛地一僵。
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,终于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我与他对视,嘴角的笑意不减。
来吧。
反抗我。
让我看看,你的底线在哪里。
然而,出乎我的意料。
那股怒火,只燃烧了短短几秒,就再次熄灭了。
他垂下眼,遮住了所有的情绪。
然后。
在苏晚晚震惊的目光中。
他弯下膝盖。
手脚并用地,朝我,爬了过来。
像一条狗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