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淼怡,我走了。”
王淼怡躺在床上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交友软件上的男人照片。
“快滚,废物!”
宋承砚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他没回头,只是用力抿了抿唇,推开门走进了北京盛夏三十九度的高温里。
楼下那辆租来的外卖电瓶车还在等着他。
王淼怡翻了个身,继续划拉着手机。这破出租屋连空调都没有,地上那台二手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宋承砚破产三个月了,她就在这破地方躺了三个月。
她就等着他开口提分手。
反正她现在一分钱没有,他敢提,她就敢要分手费,他跑外卖跑代驾,攒一攒总是有的。
手机屏幕上的男人越看越没劲,王淼怡打了个哈欠,睡了过去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如愿以偿拿到了分手费,转头在交友软件上认识了一个企业高管。西装革履,出手阔绰,三个月后她就嫁进了他的公寓。
新婚夜,她发现他是同性恋。
她吵,她闹,她要告诉所有人。那个男人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,掐着她的脖子警告她:“敢说出去,我弄死你。”
之后是日复一日的拳打脚踢,锁在家里不许出门。
她受不了了。
三十七楼的天台,风很大。她跳下去的时候,最后一眼看到的,是对面大平层的落地窗。
窗里站着宋承砚。
他穿着家居服,怀里搂着一个温婉的女人,正在逗弄阳台上的花。落地窗映出他身后的客厅——宽敞、明亮、摆着她这辈子都用不起的家具。
她死了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啊——”
王淼怡猛地坐起来,满头满脸的汗,T恤都湿透了。她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跳得像要炸开。
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。地上那台破电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,转得人心慌。
她赤着脚踩在地上,冲进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捧起水就往脸上浇。凉水混着汗流进脖子里,她终于清醒了一点。
抬起头,镜子破了一角,里面映出一个邋遢的女人。
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,眼睛浮肿,脸色惨白,身上那件睡衣穿了快一周,领口都有黄渍了。
这是她?
王淼怡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想起梦里跳楼的那个她——也是这副鬼样子。
不,不是。
她不能和宋承砚分手。
她也不能拖着他让他一辈子送外卖。
王淼怡转身冲出卫生间,开始翻箱倒柜。床单被罩,沙发套,全拆下来扔进那台二手半自动洗衣机里,倒洗衣粉,打开开关。
洗衣机轰隆隆地响起来,像一头老牛在喘气。
她翻出一件宋承砚的T恤,冲进卫生间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她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。洗了一个小时,换了三遍水,终于把自己洗干净了。穿上那件oversized的T恤,她把床单被罩拿出来晾到窗外,又把脏衣服全塞进洗衣机
厨房更可怕。发霉的剩菜,长毛的馒头,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洒在地上的菜汤,已经干成了黑褐色的一坨。
她一点一点地收拾,倒了三趟垃圾,刷了五遍水池。
等她把地拖干净,整个出租屋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。空气里飘着洗衣液的香味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干干净净的地板上。
王淼怡坐在沙发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余额。
511.6元。
这点钱够干什么?
她又打开抖音。首页上各种美妆视频刷得飞起,点赞都是几十万上百万。
王淼怡愣了一下。
她会化妆啊。
宋承砚破产前,她还是个精致的小公主,那些大牌化妆品买了一堆,都塞在床底下的箱子里带过来了。
她趴到地上,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落灰的箱子,打开一看——粉底、眼影、口红、刷子,都还在,都没过期。
她把化妆品一样一样摆到窗边的桌子上,窗外的阳光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,亮晶晶的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宋承砚发的消息?不对,她刚才根本没回他消息。
王淼怡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四点五十。
她站起来,从窗台外面拿进一条晾干的裙子换上,拿着手机就出了门。
菜市场离出租屋不远,走路十分钟。她买了几个蔬菜,一些西红柿,一板鸡蛋,又咬咬牙买了两斤五花肉。
回去的路上太阳还是晒,裙子又湿透了。但这次她没骂人,一路小跑回了出租屋。
五点半。
她洗了手,开始做饭。
炒菜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响起来,油烟机呜呜地转着。王淼怡一边炒菜一边想,幸好她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**。以前在家也会做饭,只是住进这破地方之后,心态崩了,懒得动。
两菜一汤,外加一盘红烧肉。
她把饭菜端上桌,看了眼时间——七点差一刻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王淼怡抬头,刚好看见宋承砚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黄色的外卖服,后背湿透了一大片,贴在身上。额头的汗还在往下淌,脸晒得通红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看见干干净净的屋子,看见桌子上的饭菜,看见站在桌边的王淼怡——他愣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脱下外卖服挂在门后的钩子上,进了卫生间。
水声响起来。
王淼怡站在桌边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。
十分钟后,宋承砚出来了。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,头发还湿着,脸上终于没了那股汗味。
他坐到桌前,拿起筷子。
王淼怡也坐下,看着他扒了两口饭,终于开口:“承砚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筷子顿了一下。
宋承砚放下筷子,抬起头看她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警惕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说什么?”他声音很平,“要分手还是要钱?”
王淼怡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“不是,不是,都不是——”
“那要什么?”他打断她。
王淼怡深吸一口气,一鼓作气说了出来:“现在互联网不是势头正好吗?我会化妆,我想做美妆分享。如果做得好,以后可以接广告,可以卖货。刚开始没钱,我可以先接上门化妆的单子,慢慢攒粉丝……”
她说得很快,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说了。
宋承砚听完,愣了几秒。
然后他垂下眼,拿起筷子,又扒了一口饭。
“嗯,”他说,“随便你。”
他低下头继续吃饭,没人看见他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分手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