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清软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的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外衣。
衣服上,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独有的、充满了阳刚气息的味道。
沈清软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坐起身,将衣服抱在怀里,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。
很快,她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萧烈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背影挺拔如松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脚步微微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
沈清软抱着衣服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这个男人,虽然嘴上凶,但心肠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坏。
“哟,这不是大姐姐吗?睡得可好啊?”
沈清青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板车下传来。
她一夜没睡好,眼下一片乌青,看到沈清软这副悠闲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一个犯人,竟然还有资格坐车,真是不要脸!”
沈清软懒得理她,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的轻蔑让沈清青差点气炸。
“你……”
“都闭嘴!出发了!”
官差的呵斥声打断了沈清青的话。
队伍再次开始前进。
沈清软坐在板车上,虽然依旧颠簸,但比起自己走路已经好上太多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昨晚磨出的血泡经过一夜的休息似乎更加肿胀了,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。
没有药,这样下去,这双脚迟早要废掉。
沈清软心里一阵发愁。
就在这时,板车突然停了下来。
萧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。
沈清软心里一喜,以为他又要给自己送吃的。
没想到,萧烈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将一双东西重重地扔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那是一双用干草编织的草鞋,做工粗糙,甚至还有毛刺。
“穿上。”
萧烈扔下两个字,语气生硬。
沈清软愣住了。
草鞋?
让她穿这个?
她从小到大,穿的都是最柔软的云锦绣鞋,何曾见过如此粗鄙之物?
“怎么?嫌弃?”
萧烈见她不动,眉头一挑,眼神变得危险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沈清软连忙摇头,她知道,自己没有资格挑剔。
她拿起那双草鞋,入手的感觉又硬又扎。
她可以想象,这东西穿在脚上会有多难受。
“给你一炷香的时间,穿好鞋,下来走路。”
萧烈冷冷地说道,“板车是拉货的,不是给你这种娇**当轿子的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开了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沈清软看着手里的草鞋,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脚,眼眶一红,委屈得差点掉下泪来。
周围的囚犯们又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我就说吧,萧爷怎么可能一直照顾她!”
“就是,玩玩而已,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。”
沈清青更是笑得花枝乱颤:“姐姐,看来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这草鞋,可比你的绣花鞋,更配你现在的身份呢!”
沈清软深吸一口气,将眼泪逼了回去。
哭,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
她咬着牙,将脚上的破布袜子脱掉,露出了那双惨不忍睹的脚。
然后,她拿起草鞋,忍着剧痛,一点一点地往脚上套。
草鞋的毛刺扎进伤口里,疼得她浑身发抖,冷汗直流。
可她,硬是哼都没哼一声。
等她好不容易穿好鞋,颤颤巍巍地从板车上下来时,萧烈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磨磨蹭蹭,女人就是麻烦。”
他低声斥了一句,便转身带头继续赶路。
沈清软跟在队伍后面,每走一步,脚底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那双草鞋非但没有让她的情况好转,反而因为摩擦让伤口更加严重了。
鲜血很快就从草鞋的缝隙里渗了出来,在黄土路上印下一个个小小的血脚印。
沈清软疼得嘴唇都咬破了,可她不敢再求饶,也不敢再掉队。
她知道,那个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。
她只能咬着牙,一步一步,艰难地往前挪。
走在前面的萧烈看似目不斜视,但他的耳朵却一直在注意着身后的动静。
他没有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声,也没有听到她的求饶声。
他只听到那细微的、压抑的抽气声,和那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。
这个女人,比他想象的要倔强。
萧烈的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,所有人都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沈清软更是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她的脚已经疼得快要麻木了。
她靠在一棵枯树下,闭着眼睛,连午饭的黑馒头都懒得去领。
迷迷糊糊间,她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。
一股熟悉的,带着汗味的阳刚气息钻进了她的鼻子里。
沈清软猛地睁开眼,正对上萧烈那双深邃的眸子。
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和半个馒头。
“吃。”
他将馒头递到她面前。
沈清软摇了摇头,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我……吃不下……”
“不吃就饿死。”
萧烈语气不善,却还是将馒头硬塞进了她的怀里。
然后,他又将水囊拧开,递到她唇边。
“喝水。”
沈清软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。
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,让她舒服了不少。
“官爷,你……”
沈清软想问他,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“屁话真多。”
萧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不耐烦地打断了她。
他收回水囊,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一个东西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,“啪嗒”一声,落在了沈清软的脚边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、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
沈清软好奇地捡了起来,打开一看,瞳孔瞬间放大。
里面,竟然是一小撮白色的药末!
是伤药!
她猛地抬头,看向萧烈。
萧烈也看到了掉落的药包,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没有解释,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,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,背影甚至带上了一丝狼狈。
沈清软捏着那包小小的伤药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又酸又甜。
原来……他给自己草鞋,不是为了折磨自己。
他是想让自己走路,但又怕自己的脚伤恶化,所以才……
这个男人……
沈清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眼眶又一次湿润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末收好,然后拿起那个被她嫌弃的黑馒头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她要活下去。
一定要活下去。
然后,好好看看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,到底是个怎样的人。
傍晚,队伍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山坳休息。
沈清软趁着没人注意,偷偷跑到一条小溪边,清洗自己的伤口。
冰凉的溪水刺得伤口生疼,但她还是咬牙忍住了。
清洗干净后,她拿出那个油纸包,将白色的药末小心翼翼地洒在了伤口上。
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,瞬间缓解了**辣的疼痛。
这药,效果出奇的好。
沈清软处理好伤口,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。
虽然走路还是会疼,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。
她正准备回去,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。
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汁,迅速笼罩了整个天空。
“轰隆!”
一声惊雷炸响。
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下雨了!快找地方躲雨!”
官差们大声呼喊着。
囚犯们乱作一团,四处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。
沈清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了个措手不及。
她抱着头,在雨中奔跑着,视线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这边!有个破庙!”
有人大喊了一声。
沈清软闻声,也跟着人群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破庙的方向跑去。
她刚跑到庙门口,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推了一把。
“滚开!别挡路!”
沈清软一个趔趄,直接摔进了满是泥水的门槛里。
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