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的风很温柔,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香,和我逃离的那座钢筋水泥的城市截然不同。
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惬意,只有一种被无形大网笼罩的窒息感。
楚寒没出国。
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那场所谓的“南非危机”,不过是他为了取消订婚,随口编造的又一个谎言。
为了谁?
为了林薇。
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我分开,又不想背负骂名。
他总是这样,习惯性地掌控一切,包括我的情绪和我们关系的走向。
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,安静地等待,等他处理完他的“麻烦”,再回来给我一颗糖。
可他没想到,我走了。
走得这么干脆,让他猝不及防。
所以他慌了,怒了。
那些短信里的字字句句,都透着一种被冒犯的、势在必得的暴躁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一个事先在网上看好的古城客栈地址。
司机是个热情的本地人,一路都在跟我介绍大理的风土人情。
我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,只是紧紧握着手机,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黑名单。
我怕,怕他又通过什么别的渠道联系上我。
入住客栈的过程很顺利。
我选了一个最偏僻的院子,推开木质的院门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天井,种着几株三角梅,开得正艳。
房间不大,但很干净,空气里有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。
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,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床上。
身体很累,精神却高度紧绷。
我不敢开机,不敢联系任何人。
我像一只惊弓之鸟,躲在这个陌生的角落,舔舐着自己的伤口,同时警惕着猎人的靠近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几乎没出过院门。
一日三餐都叫客栈老板送到门口。
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话不多,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,穿着棉麻的衣服,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。
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但从不多问。
只是每天送餐的时候,会额外放上一小碟新鲜的水果,或者一杯自酿的梅子酒。
他叫陆屿。
这天下午,我正坐在院子里看书,试图让那些文字把我的思绪从无边的恐慌中解脱出来。
院门被敲响了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「谁?」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。
门外传来陆屿那懒洋洋的声音。
「我,陆屿。你房间的水管好像有点漏水,楼下客人反映天花板在滴水。」
我松了口气,走过去打开门。
陆屿提着一个工具箱站在门口,看到我苍白的脸色,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「不舒服?」
「没有,可能有点水土不服。」我随便找了个借口。
他没再追问,径直走进卫生间,很快就找到了漏水点。
是洗手台下面的一个接口松了。
他熟练地拿出工具,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。
整个过程,他都非常专注,没和我说一句话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,和沾了些许油污的手指,心里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,似乎被压实了一点。
他修好水管,洗了洗手,转身准备离开。
「谢谢。」我低声说。
他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我。
「晚上有空吗?客栈里几个常住的客人一起在院子里烧烤,你要不要也来?」
我下意识地想拒绝。
我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交集。
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,又补了一句。
「你来了好几天,都没怎么吃东西。尝尝我的手艺,烤洱海鱼。」
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探究,没有同情,只是一种单纯的邀请。
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「好。」
晚上,客栈的大院子里升起了篝火。
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摆满了各种食材和啤酒。
除了我之外,还有另外三四个客人,有的是来写生的画家,有的是来采风的摄影师。
大家都很随和,天南海北地聊着。
陆屿负责烤鱼,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刷上秘制的酱料,不一会儿,诱人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他把第一条烤好的鱼递给我。
「尝尝。」
鱼肉外焦里嫩,酱料的味道很特别,带着一点点辣,一点点香料的芬芳,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。
「很好吃。」我由衷地赞叹。
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「好吃就多吃点。」
那晚,我喝了点啤酒,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周围是陌生的善意,耳边是轻松的笑语,鼻尖是食物的香气。
我好像,真的可以把过去都抛在脑后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我特意为家人设置的专属**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拿起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“妈妈”两个字。
我犹豫了几秒,走到院子角落,按下了接听键。
「喂,妈。」
电话那头传来的,却不是我妈的声音。
而是一个我无比熟悉,此刻却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。
「夏知知,你终于肯接电话了。」
是楚寒。
他竟然用我妈的手机打给我!
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,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你在哪儿?」
「我……」我刚想挂断电话,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「知知!你快回来吧!你别吓妈妈啊!」
我心头一紧。
「妈,你怎么了?是不是他把你怎么样了?」
电话又被楚寒抢了过去,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「我没把她怎么样。但是,如果你不回来,我就不能保证了。」
这是**裸的威胁。
用我的母亲来威胁我。
「楚寒,你**!」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「是,我是**。」他竟然承认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疯狂,「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。知知,我给你三天时间,自己回来。不然,我就亲自去‘请’你回来。」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无力地靠在墙上,感觉天旋地转。
我还是太天真了。
我以为我逃得掉,但我忘了,楚D寒是个为了达到目的,可以不择手段的人。
他有钱,有势,有一万种方法可以逼我就范。
一只温暖的手,突然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我一惊,回头看到陆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。
他眉头紧锁地看着我,手里还拿着一串刚烤好的鸡翅。
「你没事吧?脸色很难看。」
我摇摇头,想说没事,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这些天的委屈、愤怒、恐惧,在这一刻,彻底决堤。
我捂着脸,蹲在地上,哭得泣不成声。
陆屿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蹲在我身边,把那串鸡翅默默地塞到我手里。
然后,他用他那不算高大的身躯,挡在了我和院子里那些好奇的目光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