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装了,我真是你亲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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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星辰站在沈家别墅门口,手里捏着三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。

DNA亲子鉴定报告。

她自己的血,和那对夫妇的血,比对结果。

99.99%。

门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,弹的是《献给爱丽丝》,不算熟练,偶尔会弹错音,但很快又接上。接着是女孩子清脆的笑声,混着几声零散的掌声,还有模糊的说话声——“瑶瑶弹得真好!”“再来一首!”

钢琴声停了,掌声又响起来,这次更热烈些,夹杂着几句清晰的恭维——“生日快乐!”“瑶瑶十八岁啦!”

沈星辰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那三份报告,纸张边缘有些锋利,硌着指腹。

她找了十年。

从八岁意识到自己不是那对买她的“父母”亲生的开始,她就一直在找。最开始是偷听吵架时泄露的只言片语——“从人贩子老张手里买的”“花了两万”“南边来的”。后来是翻箱倒柜找线索,十岁那年,在一件旧外套内衬口袋里,找到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火车票——始发站是江市。

江市。

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像念一个咒语。

十二岁,她用捡瓶子换的钱去网吧,用手写板一个字一个字地查——“江市沈建国”“江市沈氏集团”“江市失踪儿童”。屏幕上跳出沈建国的照片,浓眉,方脸,眼神锐利。她摸了摸自己的眉毛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型。

不像。

但买她的那个女人有一次喝醉了,揪着她的头发骂:“你以为你真是大**命?你亲爹亲妈早就不要你了!他们有了新女儿,过得好得很!”

新女儿。

她记住了这个词。

十三岁,她开始攒钱。帮饭馆洗碗,一天五块。周末帮人看摊,一天十块。她把每一分钱藏在床底下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。

十四岁,她自考通过了成人高考专科。买她的男人冷笑:“读书有什么用?”但她还是在昏暗的灯泡下,一页页翻那些二手教材。

十六岁,她拿到了自考本科的法学文凭。她学得最好的是《证据法学》和《司法鉴定概论》。她知道怎么让证据说话。

十七岁,她攒够了路费,也攒够了做亲子鉴定的钱。她拔了自己三根带毛囊的头发,用干净的塑料袋封好。在沈建国出席的慈善活动外等了三个小时,从他西装袖口取到了两根掉落的头发。在林韵常去的美容院门口蹲守两周,从垃圾桶里找到了缠着头发的纸巾。

她把三份样本送到三家不同的司法鉴定机构。

等结果的十五天里,她继续在省实验上高三,继续考年级前三,继续在网上以“不吃香菜”的ID写毒舌情感分析,继续攒钱。

三天前,三份报告陆续寄到。结论一致。

99.99%。

她请了一天假,去打印店复印了十份。又去派出所,花了些功夫拿到了当年报案回执和血样存档记录的复印件。

今天早上,她像往常一样去上学。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,她收拾好书包,跟同桌说了声“明天见”,然后走出校门。

她今天走了很多路——从省实验中学走到最近的公交站,坐四十分钟公交到紫金山庄附近,然后步行两公里到这个别墅区。门口的保安盘问了她十分钟,反复核对她的学生证和“要找的人”,才半信半疑地放她进来。从大门走到07栋,又走了将近十分钟。

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还有二十七块五毛,是她明天的饭钱。她没舍得打车。

傍晚五点半,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,紫金山庄别墅区的路灯刚刚亮起,在地面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。

沈星辰站在07栋别墅的雕花铁门前,仰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。白色外墙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,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能隐约看见水晶吊灯璀璨的光晕。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草坪上,自动喷泉正汩汩地涌着水。两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,车标在路灯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
她背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书包,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,肩带被缝补过两次。校服裤子有些短了,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。脚上的白色运动鞋刷得很干净,但鞋底已经磨得有些薄了。

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搐感。她今天中午只在食堂吃了一个馒头,喝了一碗免费的汤。

别墅里传来《生日快乐歌》的钢琴声,稚嫩的琴音跳跃着,混着更多人的笑声和祝福声。

“瑶瑶许愿!”“吹蜡烛吹蜡烛!”

沈星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。

17:47。

比她预计的早到了十三分钟。

她在心里算了算。

今天,农历八月十七,阳历九月二十八。

是她十八岁生日。

也是里面那个叫“瑶瑶”的女孩的十八岁生日。

多巧。

她找他们找了十年,从八岁找到十八岁。十年间,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——也许是在某个街角偶遇,也许是通过警方认亲,也许是他们终于找到了她。

她没想过会是今天。

没想过会是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为另一个女孩庆祝生日。

没想过会是背着洗白的书包,穿着磨薄的鞋子,口袋里装着二十七块五毛钱,和一份99.99%的亲子鉴定报告。

沈星辰深吸了一口气。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,灌进她有些宽大的校服外套里。她能闻到风里飘来的桂花香,从隔壁院子。也能闻到别墅里隐约飘出的、甜腻的奶油蛋糕香气。

她伸手,理了理校服的领子。又拍了拍书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然后她抬起手,按响了门铃。
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

清脆的电子音在门内响起。

钢琴声停了。

笑声和说话声也停了。

几秒钟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沈星辰放下手,安静地站在门外。暮色在她身后铺开,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紧闭的铁门上。

她没哭。

甚至,嘴角极轻地、极快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
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
找了十年。

原来你们过得挺好。

铁门内侧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