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雪回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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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出谢维桢所料,她还是被点名跟着出差了,行程三天。

下班的时候,她把电脑、U盘、便携扫描仪、法条笔记本全装进包里,连备用电池都带了两块。

出差这种事,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现场临时多一条线索,而你手里刚好缺一样工具。

她没回家,直接拐去覃佳蔓那儿。

她这里正热闹着。

院子在东四胡同一带,门脸低调,青砖灰瓦,木门上两只铜环被人摸得发亮。

推门进去,先是一段窄窄的甬道,灯笼光一盏盏往里递,风都被挡在外头,只剩菜香和人声往上浮。

上下楼的格局,前院做堂食,靠里一栋小楼。

谢维桢进门时没看见覃佳蔓。

倒是经理先瞧见她,眼睛一亮,忙迎上来,压低声音却很熟稔:“谢检,您来啦。”

旁边侍应生也跟着点头。

经理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覃**早交代了,您上楼就好。她忙完就上去,您稍等就能用餐。”

谢维桢道了声谢。

她看他们确实忙,没在楼下多站,熟门熟路地绕过热闹的堂食区,顺着走廊往里走。

走廊尽头有个小拐角,木楼梯藏在阴影里,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吱呀声。

她上了楼。

门一推开,先是暖气扑脸,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,压住了楼下的油烟与酒气。

屋里没摆太多东西:一侧是覃佳蔓的休息间,门半掩;外面只留了一张宽大的长桌,桌面干净得发亮,长到足够把人之间的距离放得很从容。

窗边靠着一只立式酒柜,几瓶酒斜躺着,标签朝外,摆给懂的人看。

这里一直是这样,覃佳蔓只在这儿招待她认定的自己人。

谢维桢把包放在椅背上,脱了外套搭好。

她走到窗边,看了眼院子。

门外响起脚步声,带着熟悉的快和利落。

覃佳蔓的声音先到:“快来快来,尝尝我新得到的酒。”

谢维桢转身。

覃佳蔓抱着一只细长的木盒进来。

盒盖一掀,里面是一瓶勃艮第白,默尔索(Meursault)一级园,年份不算新,却正好到了该开的那段。

“别嫌我炫。”覃佳蔓把酒瓶往桌上一放,开得利落,倒酒时手腕一斜,只给她落了小半杯,“你这种人,给多了也是浪费。”

谢维桢接过杯子,先看颜色,浅金,边缘干净。

她没急着喝,晃了一下,闻香,停了两秒,才抿了一口。

酒液贴舌尖的时候是清的,往下走才慢慢厚起来,酸度收得很稳,尾段有一点黄油和坚果的影子,收口却不拖。

她把杯子放回桌面,认真说:“挺好。不是那种堆香精的甜白,骨架在,收得也干净。”

覃佳蔓眼睛一亮:“怎么样?我就说你会喜欢。你这嘴比我店里那群挑刺的还难伺候,难得得到你一句‘挺好’。”

她凑近一点,压着兴奋又不肯放低姿态:“比我上次给你那瓶怎么样?”

谢维桢想了想,实话实说:“上次那瓶我没尝。不过我哥尝了。你要对比,可以去找他问意见。”

覃佳蔓当场把脸皱起来:“我才不要。”

谢维桢没忍住,失笑了一声,抬眼看她:“怎么,覃阿姨又开始撮合你跟我哥了?”

覃佳蔓是她们几个里最被宠着长大的那个。

家里独生女,覃妈妈的心思几乎都落在她身上。

她们这个圈子里看对象,嘴上说随缘,心里讲的其实是几样:家风正不正、底子干不干净、人稳不稳、分寸有没有,能不能把日子过久,别给家里添麻烦。

覃佳蔓偏偏懒散爱玩,覃妈妈就更紧张,最怕她一时新鲜挑了个会哄人但不靠谱的纨绔,所以对她的择偶格外上心。

覃佳蔓把酒杯往桌上一磕,故意做出一副“我受够了”的表情:“别提了。她今天电话里还问我‘你跟闻谨最近联系多不多呀?’”

她学着覃妈妈的语气,学得惟妙惟肖:“‘你们年轻人别总忙工作,感情也要经营的呀。’”

谢维桢把杯沿转了半圈:“说真的,我哥不差,你要是愿意当我嫂子,我没意见,甚至挺乐见。”

“别别别,我还想多活几年。我又不是眼瞎的人。”

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眼神一挑,话锋比酒更直:“闻谨哥心里那根刺还在呢——你那个家教老师,他忘得了吗?”

谢维桢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

她想起那天在云阙厅,走廊拐角那一闪而过的背影,谢闻谨脚下那半秒的停,像被什么从记忆深处拽了一下。

他嘴硬说认路,可那一下的恍神,骗不了她。

她把那口酒咽下去,嗓子里有点涩,叹了口气:“只能说没缘分吧。我之前见过她先生,人长得挺周正的,他们现在还有个可爱的女儿。”

覃佳蔓愣了愣,随即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看。更要命。”

“不过说到孩子,我妈昨天去探望傅奶奶,正好撞见傅啟笙带着个小朋友。你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没成家,结果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。”覃佳蔓停了停,又补一句,语气里带点八卦的困惑,“就是没看见孩子妈妈,也不知道什么情况。”

谢维桢没接话。

覃佳蔓看着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,心里一沉,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。

那年车祸之后,谢维桢躺在病房里好久,医生当时话说得很含糊,意思谁都听得出来。

那时候傅啟笙就在病房门口,顶着她爸妈和外婆的目光,对他们许诺会照顾谢维桢一生一世。

不论她醒不醒。

不论要多久。

他都会照看她到最后。

谢家在体系里走得很深,也走得很稳。

谢父在中枢机关任职,常年做跨口子的统筹协调,话不多,但落笔能定方向;谢母走的则是更硬的线口,长期跟纪检、法治体系打交道,办事讲程序,也讲边界。

外头人提起他们,往往不会细说职务,只含蓄一句——“这家门风正。”

傅家也不遑多让。

所以傅啟笙那句话一落地,并不只是情绪上的“我会照顾她”,更是在两家人面前把责任签了字、按了手印。

病房外那一截走廊安静得很。

没人逼他立刻给出什么仪式化的承诺,也没人多问一句“你确定吗”。

大家都明白,这种话说出口,就不是能收回去的。

后来很多事都是顺着那句话往下走的。

两边长辈没有张扬,也没有热闹地操办,只是把该有的安排默默摆在桌面上:名分、程序、将来……以及最现实的那一句:无论她醒不醒,傅啟笙都得担着。

于是两家的婚事,就那样被放进了日程里。

覃佳蔓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哪一步断的。

她只知道,谢维桢醒了没多久,就亲自去找傅啟笙,把婚事提了退。

结果如何,她没跟任何人细讲,覃佳蔓也不好追问。

再后来的事情,就是傅啟笙从系统里退了出来,转身去了瑞士。

所以覃佳蔓一直默认——他们的退婚应当是成了的。

覃佳蔓还想再说两句,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喊,夹着酒气和笑声,直直穿上来。

有人找她。

覃佳蔓皱了皱眉,探头往门外一看,脸上那点兴致还没收干净,已经换成“老板要去救场”的无奈。

她回过头,指了指楼下:“我下去一趟。”

谢维桢抬眼:“你先去忙吧。我自己吃。”

覃佳蔓也不跟她客气,抓起手机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别给我省着喝,那瓶就是给你的。”

谢维桢“嗯”了一声。

覃佳蔓这才下楼,脚步又快又利落。

二楼重新静下来。

谢维桢吃得不慢,也不贪杯。

她把最后一口汤收干净,抬眼看了眼时间——不早了,明天还要赶行程。

覃佳蔓一直没上来。

谢维桢把手机摸出来,给她发了条消息:我先走了,明天出差,别忙到太晚。

消息发出去,屏幕很快暗了下去,没回。

她也没等。覃佳蔓忙起来的时候,回不回都正常。

谢维桢把杯子放回桌面,拎起包,打算下楼时跟经理说一声,让他转达。

她走到门口,手刚搭上门把,楼梯间传来一声笑。

那笑声太熟了,是她哥。

他们显然没料到她会在二楼,动作几乎同时收住。

走在最前面的却不是谢闻谨。

是傅啟笙。

他站在楼梯转角的灯下,黑色大衣没脱,肩线冷硬,目光从下往上一抬,落在她脸上那一瞬,掀动了一次睫毛。

可他很快把那一下压回去,神情依旧克制,只是眼底比刚上楼时更深。

傅啟笙身后跟着梁臣。

都是他哥一起长大的朋友,梁臣气质温和些,现在是政法系统“综合协调口”的干部。

他见到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
走在最后的才是谢闻谨。

他脸上那点伤被灯照得更明显,下颌一块青,眉骨边还贴着止血贴,偏偏嘴角还挂着笑。

谢维桢站在门口,目光先落在谢闻谨脸上,又转到傅啟笙身上。

空气里有淡淡酒气,混着楼下的菜香,一下子把她的嗓子堵住。

她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:“你们……怎么来了?”

谢闻谨先反应过来,抬了抬下巴:“这地方是你闺蜜的地盘,我还不能来?”

他说着往前走,脚步却在门口停了停,视线扫过桌上的杯子和那瓶开过的白,挑眉:“你喝了?”

谢维桢“嗯”了一声:“蔓蔓让我等她。我等不到,正准备走。”

“急什么。”谢闻谨把她那点退意一把摁回去,“人都上来了,打个招呼再走。你也很久没见阿笙和阿臣了。”

他说到“阿笙”时,语气仍旧自然,可尾音不知怎么,轻轻顿了一下。

谢维桢没多看。

于是她只好跟着转身,回到长桌旁。

傅啟笙已经坐下,外套没脱,姿态端正,旁边梁臣也落座。

谢闻谨拉开椅子坐下,把肩背往后一靠。

谢维桢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,包还搭在椅背上,她没碰杯。

她抬眼,问谢闻谨:“你脸怎么弄的?”

谢闻谨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:“摔的。”

谢维桢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拆穿。

她把那点目光收回来。

谢闻谨把那点笑挂在嘴角,给自己倒了半杯,喝下去一口,眉心才像松了扣子。

他放下杯子,拿眼尾扫她:“怎么,出国一年,回来连人都不会叫了?”

谢维桢看他一眼,没顶嘴。

她把酒瓶拎过来,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。

她站起身,杯子举到恰到好处的高度。

“阿臣哥。”她先看梁臣,点头,“不好意思,占你们清净。”

梁臣笑着抬杯:“哪儿的话。”

她转向傅啟笙。

“阿笙哥。”

她从小就这么喊他们,只是这些年没人再逼她开口,久了反倒生疏。

轮到要叫的时候,舌尖像打了个结,怎么都不顺,尤其是喊傅啟笙,三个字卡在喉咙口,别扭得很。

傅啟笙抬眼看她,目光落在她杯子上,又落回她脸上。

那一眼轻若无物,如同一缕烟飘过来,却透得厉害,把她从里到外照了个清楚。

他没动杯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应。

谢闻谨在旁边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下:“行了行了,别整得跟客人似的。坐。”

谢维桢坐回去,杯子贴到唇边,抿了一口。

他们三个算是真正一起长大的同龄人。

幼儿园同一批,接送名单一张表;小学同一片学区,放学不是回家,是被车接去下一场课。

初高中也几乎一路并行,课外被排得满满当当——外语、运动、竞赛、训练营,连寒暑假的行程都对齐着。

她这么想着,索性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,安安静**着。

傅啟笙落座后一直没出声。

他只是听,眼神落得很淡,偶尔扫过桌面,又很快收回去,把自己关在一个不让人靠近的位置。

说话的主要是谢闻谨和梁臣。

他们聊工作,聊得看似随意,其实每一句都在绕开关键词:

谁最近要去哪里、哪条线收紧了、某个案子卡在口子上、材料得重新补一遍。

说到深处就停,停得恰到好处。

谢维桢原本只当背景音听着,听着听着才知道:傅啟笙如今在瑞士是法证咨询合伙人。

她不自觉看了傅啟笙一眼。

他脸上没什么变化,像没听见,也像听得太清。

灯光压在他眉骨下,阴影很深,整个人冷得利落。

梁臣把话头递给她,语气很温:“小桢,你现在在系统里了?”

谢维桢“嗯”了一声:“刚入职不久。”

梁臣:“跟着秦依岚?”

谢维桢这次停了半拍,才点头:“是。”

梁臣放心了些:“跟着秦检能学习很多,听说你们最近在负责涉网那起?非法获取系统数据、个人信息,再加掩饰隐瞒那条线?”

“嗯。我们现在押着的那个外包,他说自己接单做测试。口供太顺,我不太信。真外包会留下合同、平台记录、对公流水、交付物——他那边干净得过头,只剩一个邀请链接,进群全是代号,需求文档写得像正经项目。”

梁臣抬了抬眉:“你觉得他只是手。”

“嗯。外包是末端,拎起来很容易。难的是上游:谁下单、谁控节奏、谁收割。现在就看三条线能不能合上,日志时间轴、资金分流、实控人。合上了就能锁死,合不上就是替罪羊。”

梁臣笑了一下,被她的逻辑说服:“那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出差了?”

“是。明天就得去申城,去核那段出口和园区的实名主体,再把壳公司和账户做穿透,三天。”

梁臣“嗯”了一声:“时间够紧的。”

这时傅啟笙终于开口,“到了那边,先盯两样:日志和钱。人会演,路径不会。别急着问话。先把时间轴跑出来,把资金流跑出来,口供才有位置。”

谢维桢闻言抬眼看他。

那双眼生得太有侵略性,轻飘飘一落,她心里就起了空。

她没能跟他对视太久,视线很自然地落到杯口那圈光上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:“我记下了。”

谢闻谨在旁边听得不爽,嘴角一挑就来劲:“你都不是检察官了,还这么敏感?一开口就是‘日志和钱’。你是不是改行做咨询,也改不了职业病?”

话音刚落,空气里那点微妙就被他一脚踩得更响。

傅啟笙的视线抬起来,冷冷扫过去。

谢维桢闻言嘴角难得勾勒出一丝浅浅的弧度。

……

申城第二天,秦依岚把人拆开跑线:有人去银行盯流水,有人去园区管委会和运营方要公网出口实名主体,有人跟技术员盯后台镜像。

谢维桢被分到:现场核址取证。

去园区那家壳公司的挂名地址,把租赁合同、门禁卡发放、访客登记和楼道监控的调取手续补齐。

她本来不是一个人。

临出门前,书记员被临时抽去银行窗口抢一份关键字段;刑警也被叫去另一个点守人,怕嫌疑人一露面就跑。

秦依岚只好让她先把手续办起来,拿到能落地的材料就撤。

那家公司看着像样,实则空得很。

前台话术熟练,推托也熟练。

谢维桢没跟她耗情绪,直接按清单要材料:合同、登记、记录、监控导出权限。

能给的现在给,不能给的当场写说明盖章。

对方拖到第三次,她把“配合情况”四个字落到纸面上,才有人去叫物业。

到了中午,她终于拿到那段走廊监控和门禁后台的导出文件。

U盘**便携电脑里,文件大小、编码、时间戳、校验值——一项项对上。

她还顺手把导出过程录了屏,连同物业盖章的证明一并装袋。

她站在楼道尽头,给秦依岚发信息:材料到手,门禁卡号、时间段已核,监控已导出并做校验,马上回。

回复很快:别走小路,直接打车回**点。

谢维桢回了个“好”。

她下楼的时候,园区风更冷了。

她把证据袋贴在胸前,外套拉链拉到最顶,走到一层大厅才停了一秒。

玻璃门外人来人往,保安在门口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。

看起来一切都正常。

可她还是觉得背脊有一点点发紧。

她没回头,出了门就去路边拦车。

偏偏这个点园区车少,网约车显示“等待时间十五分钟”。

她不想在门口久站,索性沿着主路往外走,准备走到更容易打车的路口。

主路很长,旁边分出几条窄巷,通向后面的生活区。

她没往里钻,直到走到一个施工围挡处,路被临时封了一半,人被迫往旁边挤。

她只是侧了侧身,从围挡边的通道穿过去——那条通道更窄,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,脚下有水。

就那么几十米。

她走到一半,身后响起脚步声。

谢维桢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点,脚步没变。

下一秒,有人从侧后方扑上来。

一只手去掐她的肩,另一只手去夺她怀里的袋子,动作快、狠、目的明确。

谢维桢没有叫。

她先把证据袋往自己身体里一扣,肩一沉,借力转身,肘尖顶出去。

黑带练出来的反应不花,讲究的是把对方的力打断。

那人被顶得退了半步,骂了一句脏话,眼神一狠,手腕一翻,一把折叠刀亮出来。

谢维桢心里“咚”地沉了一下。

她不跟刀拼。她退,找角度,找出口——狭窄空间里,刀比拳头有优势,这是常识。

她侧身往墙边贴,想绕开对方直接冲出去。

对方却算好了她的路线,刀不是乱挥,是封她的路。

刀尖擦着她袖口掠过,布料“嘶”一下裂开,寒意贴着皮肤跑。

她反手去挡,刀锋还是在她小臂外侧划了一道。

疼来得很快,热一下,随后是麻。

她咬住牙,把疼压下去,抬膝顶对方大腿内侧.

对方踉跄,却没退,反而更凶,刀往她腹部送。

那一下几乎贴着她的衣料。

她后背猛地出汗,脑子却异常清醒:再慢一秒,就不是“受伤”,是“出事”。

就在那一瞬——

引擎声炸进来。

一辆摩托车猛地刹住,轮胎压过水洼,水花溅到墙上,噼啪一片。

他下车动作极快,抬腿一脚踹在持刀人的手腕上,刀“当”地掉在地上,滑出去半米。

那人去捡,摩托男脚踩住刀,干脆利落地一压,随后一拳、再一肘,把人顶回墙上。

动作是练过的,不多余,也不拖泥带水。

对方挣了两下就软了,顺着墙滑下去,喘着粗气,不敢再动。

谢维桢靠着另一侧墙,呼吸有点乱,血顺着袖口往下滴。

她第一时间摸手机报警,报位置、报情况、报是否持械。

报完,才抬眼去看那个人。

寸头,五官周正。

那刻,谢维桢的耳朵嗡嗡响。

她张了张口,先出来的不是一句谢谢,而是一个旧称呼。

“……屿之哥?”

那人明显怔了怔。

他抬眼看她,眼神先是警惕。

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故意套近乎;随即又慢慢迟疑,视线从她脸到她手臂,再回到她眼睛。

他没立刻认出来。

或者说,他不敢认。

好一会儿,他才把某个尘封的名字从记忆里掀开一角,声音低哑,带着不确定:

“谢……维桢?”

那一瞬间,谢维桢心口发空。

她点了点头,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一点.

可点头这种动作太诚实,诚实到她自己都压不住眼眶里那点热意。
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明明刚才刀尖贴着衣料的时候她都没慌,明明血流出来的时候她脑子还清醒得可怕。

当他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,她眼睛就有点湿。

她把那股涩意咽下去,努力把声音压稳:“你怎么……”

话到一半,她停住。

问“你怎么在这里”,问“你什么时候出来了”,都显得太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