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妻失忆后总喊我爸爸怎么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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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砚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凑合了一夜,睡得浑身酸痛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了。睁开眼,看见苏晚晴正用那只没受伤的手,努力又笨拙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。

石膏手臂碍事,她够得很吃力,身子歪着,眉头拧在一起。

陈砚瞬间清醒,赶紧起身把水杯拿过来,插好吸管,递到她嘴边。

苏晚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,然后抬起头,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葡萄,直直看着他,清晰又依赖地喊: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

陈砚手一抖,杯子里的水晃了晃。就算过了一夜,这称呼的杀伤力依旧十足。他默默吸了口气,告诉自己要适应。“想吃什么?”

“糖粥。”苏晚晴想都没想,“妈妈做的糖粥,放好多好多桂花。”

陈砚动作顿住。苏晚晴的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就病逝了。五岁的记忆里,妈妈还活着,还会做糖粥。

他看着苏晚晴期待的眼神,那里面没有一丝阴霾,只有单纯的渴望。他没法说“你妈妈不在了”,也没法变出一碗她记忆里的糖粥。

“医院食堂可能没有糖粥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缓,“有白粥,包子,鸡蛋,行吗?”

苏晚晴嘴撅了起来,明显不满意,但也没闹,只是小声嘀咕:“爸爸煮的粥也好吃。”

陈砚:“……”他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,且水准不稳定。苏晚晴以前没少吐槽。五岁的她,记忆大概美化了不少。

他转身出去买早餐,走到门口,听到她在后面喊:“爸爸快点回来!”

陈砚脚步一滞,没回头,轻轻带上了门。

食堂的早餐种类不多。他买了白粥,馒头,水煮蛋,一小碟榨菜。端回病房时,苏晚晴正仰着头看墙上电视里播放的幼稚动画片,看得津津有味。见他回来,立刻露出笑容。

陈砚把床上桌支好,摆好早餐。苏晚晴右手打着石膏,左手用勺子很不灵便,舀起一勺粥,哆哆嗦嗦送到嘴边,洒出来一小半。

她看看洒在被子上的粥粒,又看看陈砚,眼圈有点红,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,又像是委屈。

陈砚认命地坐下来,拿过勺子。“我喂你。”

苏晚晴立刻点头,眼睛弯起来,乖乖张开嘴。

一勺温热的粥喂进去。陈砚动作僵硬,差点怼到她鼻子。苏晚晴却吃得很香,咽下去后说:“爸爸喂的粥,比糖粥还好吃。”

陈砚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,有点发堵,又有点荒谬的柔软。他沉默地继续喂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,偶尔把馒头撕成小块,或把鸡蛋剥好递过去。苏晚晴很配合,让吃什么就吃什么,只是眼睛一直跟着他转,像只怕被丢弃的小动物。

吃完早餐,护士来查房,换药。消毒水碰到伤口,苏晚晴疼得直吸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咬着唇没哭出声,另一只手死死揪住陈砚的衣角。

护士笑着说:“小朋友真勇敢。”

苏晚晴吸吸鼻子,带着哭腔却认真地说:“爸爸在,我不怕。”

护士看了陈砚一眼,那眼神让陈砚有点不自在,好像他是个多么称职的父亲。他只能尴尬地扯扯嘴角。

换完药,医生又来看了看,说恢复情况还可以,观察两天,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回家静养。但要特别注意头部,避免**,情绪保持稳定。

“回家?”苏晚晴捕捉到关键词,立刻看陈砚,“爸爸,我们什么时候回家?我想我的小熊了。”

陈砚想起来,她小时候好像是有个旧得掉毛的泰迪熊,宝贝得不行。但那个熊,在他们结婚搬家时,好像被她收进了某个箱子底层,再也没拿出来过。现在那个箱子在哪里,他完全没印象。也许在她昨天搬走的那堆东西里?不,她搬走的都是近期用品和衣物。

“小熊……在家。”陈砚含糊道,“出院就回去拿。”

“嗯!”苏晚晴用力点头,随即又皱起小脸,“可是爸爸,我的手好疼,头也晕晕的。我是不是生病了才来医院?我做什么了?”

陈砚心里一紧。他该怎么解释?说你是因为要和我离婚,出门被车撞了?

“你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说辞,“所以手断了,头也碰到了。以后要小心点。”

“哦。”苏晚晴似懂非懂,然后伸出左手,小心地摸了摸头上纱布的边缘,小声问,“爸爸,我会不会变丑?”

陈砚愣了一下。即使记忆回到五岁,某些属于女性的本能似乎还在。他看着纱布下她依然清秀的眉眼,摇头:“不会。很快就好。”

苏晚晴似乎放心了,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别的事,比如幼儿园的小朋友,比如想看的动画片。她的思维跳跃,言语稚气,带着五岁孩童特有的、对世界片面的认知和充沛的分享欲。

陈砚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他不太习惯这样的苏晚晴。他们结婚三年,后期交流越来越少,即使说话,也常常带着试探、疲惫,或者干脆是沉默。如今却被一种单方面的、全然的依赖和话痨包围,让他无所适从。

下午,苏晚晴睡了午觉。陈砚走到病房外走廊尽头,摸出烟盒,想了想又塞回去。他拿出手机,有几个未接来电,是助理小赵和合伙人周屿。他先给小赵回了信息,简单交代公司事情先处理,自己最近不去。然后拨通了周屿的电话。

电话刚接通,周屿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:“**陈砚,你跑哪儿去了?昨天下午的会你没来,今天也不见人,消息不回电话不接,玩儿失踪啊?离婚协议签了没?兄弟我可是把今晚的局都推了准备陪你喝到天亮……”

“周屿。”陈砚打断他,声音透着疲惫,“苏晚晴出车祸了。”
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,几秒后周屿声音变了调:“什么?严重吗?怎么回事?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去签字吗?”

“签完字出来,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擦了。”陈砚简略说,“脑震荡,手臂骨折,身上不少擦伤。人醒了,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么?你别吓我。”

“但是,她记忆出了问题。”陈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医生说是逆行性记忆缺失,她现在……大概只有五岁孩子的记忆和心智。”

“……啥?”周屿明显懵了,消化了好几秒,“五岁?陈砚**逗我呢?这什么狗血情节?那离婚呢?”

“离婚协议在我这儿,我没签。”陈砚说,“她现在就认得我,抓着我不放,喊我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还是觉得难以启齿,“喊我爸爸。”
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周屿那边传来被呛到的声音,然后是爆笑,“爸爸?!哈哈哈哈哈哈陈砚你……哈哈哈……你喜当爹了?还是当了你前妻的爹?这都什么事儿啊哈哈哈!”

陈砚等他笑够了,才冷冷道:“好笑吗?”

周屿勉强止住笑,但声音里还是满是戏谑:“不是,兄弟,我真忍不住。这太离谱了。那你现在怎么办?真给她当爹啊?”

“不然呢?”陈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把她一个人扔医院?她现在是五岁,不是二十五岁。而且医生说不能受**,要慢慢恢复。”

周屿叹了口气:“也是。法律上你们还没离,情理上……唉。那你公司这边?”

“先不管了,事情你和小赵盯着点,紧急文件发我邮箱。”陈砚说,“我可能得请一段时间假。”

“行吧,你安心当你的……咳,‘爸爸’。”周屿又忍不住想笑,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话。对了,她家里人呢?通知了吗?”

陈砚沉默了一下。“她爸那边……关系一直不好,你也知道。她妈妈早就不在了。现在通知她爸,估计除了添乱没别的作用。等她稳定点再说吧。”

“也是。那你多保重。”周屿语气正经了些,“需要送饭或者陪夜啥的,叫我。”

挂了电话,陈砚又在走廊站了一会儿。爸爸。这两个字像紧箍咒。他走回病房,苏晚晴已经醒了,正睁着眼睛看着门口,见他进来,立刻露出笑容。

“爸爸,你去哪里了?”

“接个电话。”陈砚走过去。

“是妈妈吗?”苏晚晴期待地问。

陈砚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。“不是。”他生硬地回答,转移话题,“还疼吗?”

苏晚晴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“一点点。爸爸,你给我讲个故事吧。以前我生病,妈妈都给我讲故事。”

陈砚头皮发麻。讲故事?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事。商务报告他倒是在行。

他在床边坐下,搜肠刮肚,勉强想起个模糊的童话轮廓。“从前,有个小女孩,叫小红帽……”

他干巴巴地讲着,情节丢三落四。苏晚晴却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问一句“然后呢?”“大灰狼真的吃外婆吗?”,听到紧张处,会下意识往他这边靠。

陈砚讲得磕磕绊绊,终于讲完了。苏晚晴似乎意犹未尽,但也没再要求,只是说:“爸爸讲得和妈妈不一样,但也很好听。”

陈砚看着她信赖的眼神,忽然觉得,就这么暂时照顾她,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的事情。至少,比面对那个冷冰冰的、要和他离婚的苏晚晴,要简单一些。

只是,口袋里的离婚协议,依然沉沉地坠着。而那个真实的、二十五岁的苏晚晴,又什么时候会回来?
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