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。
这两个字,像一颗深水炸弹,在死寂的病房里轰然炸开。
傅斯年的瞳孔,骤然紧缩。
他死死地盯着温念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离婚。”温念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她终于,亲口说出了这句话。
这句话,她曾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。
在她被他一次次抛下,独自面对冷清的别墅时。
在她被他的家人百般刁难,而他却视而不见时。
在她为了他,差点死在冰冷的湖水里时。
她以为,说出这句话,会心痛,会不舍。
可没有。
当这两个字真正从口中吐出时,她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像是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,终于被搬开。
“不可能。”傅斯年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他的声音,冷得像是能把空气都冻结。
“温念,我告诉过你,这辈子,你都别想离开我。”
“那我就去死。”温念平静地接话。
她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反正,我这条命,早就该没了。与其被你这么折磨着,不如早点解脱。”
“你敢!”傅斯年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。
他上前一步,想要抓住她。
陆泽立刻挡在了她身前,将她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傅斯年,你到底想怎么样!”陆泽红着眼嘶吼,“你已经把她害成这样了,还不够吗?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吗?”
“我害她?”傅斯年冷笑,他指着陆泽,又指了指自己,“你问问她,到底是谁害了她!”
“如果不是为了等你,她会嫁给我吗?”
“如果不是心里还想着你,她会跟我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?”
“陆泽,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?你才是罪魁祸首!”
傅斯年把所有的过错,都推到了陆泽身上。
他不愿意承认,是他自己,亲手把温念推开了。
他宁愿相信,是陆泽的存在,才让他们之间变成了这样。
只要这个男人消失,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。
温念会重新变回那个爱他、依赖他的女人。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陆泽被他的歪理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阿泽,别跟他说了。”温念拉住激动的陆泽。
她太累了。
她不想再跟傅斯年有任何口舌之争。
她转头,看向傅斯年,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保镖身上。
“傅斯年,你以为,你用这些人困住我,我就走不了了吗?”
傅斯年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温念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凄美又决绝。
“你忘了,我还有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她突然伸手,拔掉了旁边心电监护仪的电线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台沉重的仪器,狠狠地朝着病房的玻璃窗砸了过去!
“哗啦——”
一声巨响。
厚重的钢化玻璃,瞬间碎裂开来,玻璃渣像雨点一样,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冷风,裹挟着城市的喧嚣,瞬间倒灌进病房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。
傅斯年。
陆泽。
门口的保镖。
谁也没想到,一向温顺柔弱的温念,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。
“念念!”陆泽最先反应过来,他惊恐地大喊。
这里是十八楼!
温念没有理会他。
她赤着脚,踩着满地的玻璃碎渣,一步步地,走向那个破碎的窗口。
鲜血,从她白皙的脚底渗出,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。
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她的脸上,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温念!你给我站住!”
傅斯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冲着她的背影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。
他的心脏,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恐惧,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,将他死死地笼罩。
他怕了。
他真的怕了。
他怕她会毫不犹豫地,从那个窗口跳下去。
温念在窗边停下了脚步。
她回头,看向傅斯年。
脸上,带着一抹胜利者般的微笑。
“傅斯年,你选。”
“要么,签了离婚协议,放我走。”
“要么,就给我收尸。”
她的声音,被风吹得有些破碎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傅斯年的嘴唇,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她站在窗边,瘦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。
他看着她脚下流淌的鲜血,和她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容。
他知道,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她真的会跳下去。
用她的命,来换她的自由。
为什么?
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他不过是想让她留下来。
他不过是想让她像以前一样爱他。
他做错了什么?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傅斯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签……我签……你先过来……快过来……”
他几乎是语无伦次。
他不敢再**她。
“协议呢?”温念不为所动。
“我马上让人送来!”傅斯年连忙拿出手机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,“你别动,千万别动!”
他语无伦次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律师嘶吼,让他用最快的速度,把离婚协议送过来。
挂了电话,他看着窗边的温念,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珍宝。
“念念,协议马上就到,你相信我,先过来好不好?地上凉,还有玻璃……”
他的声音,近乎哀求。
温念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,心里没有一丝快意。
只有无尽的悲凉。
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
如果这份在意,能早来三年,哪怕只有一点点,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迟来的深情,比草还贱。
她不会再回头了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每一秒,对傅斯年来说,都是凌迟。
他不敢上前,怕**到她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她站在死亡的边缘。
终于,病房门被推开。
律师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傅总,协议……”
“拿过来!”傅斯年一把抢过文件和笔,看都没看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,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他举起那份协议,对着温念。
“念念,你看,我签了……我签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讨好和期盼。
温念的目光,落在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上。
傅斯年。
那两个她曾描摹过无数遍的名字,此刻,就签在离婚协议的男方签名处。
她自由了。
她终于,可以离开这个囚禁了她三年的牢笼了。
温念的眼眶,一瞬间湿了。
她缓缓地,从窗台上走了下来。
傅斯年见状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。
陆泽也立刻上前,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温念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闹剧即将结束的时候。
温念却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没有走向陆泽,也没有走向傅斯年。
她走到了律师面前。
然后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她拿过那份离婚协议。
撕拉——
一声脆响。
那份承载着她自由的协议,被她,亲手撕成了两半。
然后,是四半,八半……
直到,变成一堆无法拼接的碎片。
她随手一扬,纸屑像雪花一样,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傅斯年彻底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”
温念抬起头,看向他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“傅斯年,你以为,我真的想离婚吗?”
她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这个婚,我不离了。”
“傅太太这个位置,我坐定了。我要看着你,看着苏晴,看着你们所有伤害过我的人,一个个,都不得好死。”
她的声音,温柔又恶毒。
像来自地狱的诅咒。
傅斯年看着她脸上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,充满了恨意和算计的笑容,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那个爱他至深的温念,在那天,跳下冰湖的时候,就已经死了。
现在站在他面前的。
是从地狱里,爬回来的恶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