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回到位于武康路的老洋房时，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，暖黄的光线漫过客厅里那套价值不菲的红木沙发，漫过落地窗旁精心打理的绿植，最后落在她带着倦意的脸上。

她换了鞋，将订婚宴上收到的捧花随意放在玄关柜上，刚掏出手机想再给周行川发一条消息，玄关的门就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。

周行川站在门口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身上还带着外滩的晚风凉意，眼底却烧着火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沈知意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迎上去，“我还以为你……”

“我以为你至少会等我冷静完，没想到你直接就走了。”周行川打断她的话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，他反手关上门，力道大得让门板都震了震，“沈知意，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提这件事了？订婚宴刚结束，你就迫不及待地跟我谈财产公证？”

沈知意皱起眉：“行川，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？我不是迫不及待，是觉得这件事越早谈清楚越好，省得以后……”

“省得以后我占你家便宜，是吗？”周行川猛地拔高音量，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，“我周行川在你心里，就是这样的人？”
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沈知意的声音也冷了几分，她走到客厅中央，转过身看着他，“我家的情况你知道，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，名下的房产、股份加起来不是小数目。做婚前财产公证，是我家的惯例，也是对我们两个人的保护，跟你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。”

“保护？”周行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逼近沈知意，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刺穿她，“保护谁？保护你沈大**的家产，怕我这个穷小子娶了你之后，分走你半分好处，是吗？”

“周行川！”沈知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她不是没预料到他会生气，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，“你能不能理智一点？这不是穷小子和大**的故事，这是法律层面的事情。我闺蜜林薇是律师，她经手过太多因为婚前财产没说清，最后闹得……”

“别跟我提什么律师，什么法律！”周行川粗暴地打断她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显然是被气得不轻，“我就问你，你信不信我？你信不信我周行川娶你，不是为了你的钱？”

“我信。”沈知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心里软了一下，语气也缓和了几分，“我信你不是那样的人，可正因为信你，才更要把事情说清楚。这样以后就算我们吵架拌嘴，也不会拿这件事出来互相指责，不是吗？”

“互相指责？”周行川冷笑一声，他后退一步，像是被她的话烫到了一样，“在你眼里，我们的婚姻就这么不堪一击？连一点信任都没有？沈知意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提这个要求，有多伤我的自尊？”

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自嘲：“我承认，我家条件不如你家。我爸妈是普通工薪阶层，我毕业之后，从最底层的客户经理做起，每天陪客户喝酒喝到吐，熬夜做方案做到凌晨，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，靠的全是我自己的本事。我从来没想过要靠你家什么，我甚至想着，等我再攒点钱，就买一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房子，不用你家出一分钱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的眼眶更红了：“可你呢？你一句话，就把我所有的努力都否定了。你觉得我会觊觎你的家产，觉得我需要用一份公证协议来约束，是吗？”

沈知意看着他痛苦的样子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：“行川，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。你的能力，你的骄傲，我一直都看在眼里，也一直都很欣赏。可这是两码事，财产公证是……”

“是我不配，是吗？”周行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，他猛地抬手，抹了一把脸，像是要把那些涌上心头的酸涩都抹去，“我不配拥有一份不掺杂这些算计的婚姻，不配让你沈知意毫无保留地信任，是吗？”

“不是算计！”沈知意也急了，她上前一步，想去拉他的手，却被他猛地甩开。

“不是算计是什么？”周行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，这是沈知意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，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意气风发、沉稳可靠的男人，此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今天订婚宴上，你爸妈看我的眼神，虽然很客气，可我能看得出来，他们眼里的审视。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，觉得我是冲着你家的钱来的，我都忍了。我想着，只要我努力，总有一天能让他们刮目相看，能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我周行川娶沈知意，是因为爱她，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里满是疲惫：“可你现在，亲手把我这点骄傲，踩得稀碎。”
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。

沈知意站在原地，手僵在半空中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知道，周行川的自尊，是他这么多年打拼下来，最看重的东西。而她的提议，恰好戳中了他最敏感的地方。

“行川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的声音软下来，带着一丝歉意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把这些事情提前说清楚，是对我们的婚姻负责。我爸妈也是这个意思，他们不是不信任你，是经历的事情多了，怕我们以后……”

“怕我们以后离婚，是吗？”周行川的眼神黯淡下去，他看着沈知意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在你和你家人眼里，我们的婚姻，从一开始就预设了离婚的结局，是吗？”

沈知意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
她不能否认，父母在提这件事的时候，确实提到了“防患于未然”。可在她心里，她从来没想过要和周行川离婚。她只是觉得，这是一件应该做的事，就像结婚要拍婚纱照、要办婚礼一样，是流程的一部分。

可她忘了，周行川不是她，他没有她这样的家境，没有她这样的底气。他的世界里，婚姻是纯粹的，是容不得半点算计和防备的。

“我累了。”周行川的声音低得像耳语，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又看了一眼沈知意，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，“我想回去了。”

沈知意看着他落寞的背影，心里一阵刺痛：“行川，今晚别回去了，我们……”

“不了。”周行川打断她，他走到玄关，拿起自己的外套，没有回头，“我需要再冷静冷静。这件事，我暂时不想谈了。”

门又一次被关上，这一次，没有那么大的力道，却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沈知意的心上。

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看着窗外的霓虹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和周行川之间，好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。这条鸿沟，不是金钱，不是地位，而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差异。

她掏出手机，给闺蜜林薇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他生气了，很生气。”

没过多久，林薇的消息回了过来：“意料之中。江浙沪独生女的婚前财产公证，在普通家庭出身的男人眼里，很容易被解读成不信任。你别急，给他点时间，也给自己点时间，好好想想，怎么跟他沟通。”

沈知意看着那条消息，缓缓地蹲下身，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
订婚宴的喜悦，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无尽的疲惫和茫然。

她不知道，这场因为婚前财产公证引发的风波，会将他们的感情，带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