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西溪站在《歌颂者》后台，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的贼。

周围的一切都在发光——化妆镜前的灯泡，艺人身上的配饰，工作人员手里最新款的手机。空气里混杂着香水、发胶、咖啡和一种名为“名利”的焦灼气味。

她甚至看到了沈思哲，那个以唱作俱佳、气质沉稳著称的歌坛前辈，就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。还有苏遇，本季夺冠最大热门，以笑容甜美、性格温和圈粉无数，正和工作人员说笑，声音清甜得像含了蜜。

屏幕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。

好不真实。

而她，穿着平淡无奇的淡蓝色长裙，手脚冰凉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等着被推上舞台。

“紧张吧？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。

西溪转头，是程野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，穿着简单的彩排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底有淡淡的倦意。

“程、程老师……”西溪猛地站起来。

“坐。”程野摆摆手，示意她放松，“第一次上都这样。待会上台，灯光刺眼，你就眯着点。观众你看不清，就当他们是白菜。话筒沉，就握紧点，那是你唯一的支点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西溪看着他，想起那天走廊里听到的争吵，想起“合约纠纷”“雪藏”这些词，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。

“程老师，我……”

“广播响了，”程野打断她，看向候场区的喇叭，“该你了。”

“踢馆歌手准备，三十秒后上场。”

西溪的心脏狂跳起来。程野站起身，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，力道几乎感觉不到。

“去吧。好好唱。”

通道门打开，刺目的白光涌进来，吞噬了程野平静的面容。西溪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那片光里。

舞台大得令人心悸。中央只有一支立麦，一束追光打下来，像审判的聚光灯。观众席隐在黑暗里，只有荧光棒星星点点。

西溪走到麦架前，握紧话筒。金属外壳冰凉，沾着她手心的汗。

主持人介绍完毕。音乐前奏响起，几个简单的钢琴音符，疏疏落落，像黄昏时分老房子地板上移动的光斑。

她闭上眼。

想起外婆，想起夏夜院子里摇着蒲扇哼歌的老人，想起那首没有名字的调子。

声音出来的那一刻，观众们不由得怔了一下，收起了原本看笑话的心思。

那声音像浸过溪水的鹅卵石，凉丝丝的，圆润，带着天然的质感。有些哑，像久未开启的木门轴，转动时带着真实的摩擦声。

“天色暗下来，炊烟飘过来……”

歌词是她翻译的方言，调子是外婆随口哼的旋律。她没有用过多的技巧，只是让声音顺着记忆流淌。

音色是天赋给的，技巧是她这些年无意识攒下的——在无数个无人倾听的时刻，她一遍遍哼歌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控制气息，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发声位置。

这声音或许不够完美，但奇异地贴合这首歌。那点天然的凉意，中和了歌词里烟火人间的暖腻；那圆润的质感，给久远的过去包裹上了一层温润的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