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两个字一出,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傅斯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后退两步,靠在衣柜上,抱着双臂,用一种看还在闹脾气的小孩子的眼神审视着我。
「离婚?」
他轻嗤一声,「沈听澜,欲擒故纵这招玩多了就没意思了。」
「离了傅家,离了沈家,你算个什么东西?」
「你身上这件衣服,你用的化妆品,甚至你吃的每一粒米,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?」
「怎么,想出去喝西北风?」
他笃定我不敢。
毕竟在所有人眼里,我沈听澜就是一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,没有工作,没有社交,离了他就会枯萎。
上一世的我也确实如此。
但现在?
我转身,拿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垃圾袋,当着他的面,把他刚才提到的那些“恩赐”,一股脑地塞了进去。
「你说得对。」
我一边扔,一边平静地说,「这些垃圾,我确实不稀罕了。」
「至于我算什么东西……」
我抬起头,眼神明亮,「傅总,咱们走着瞧。」
傅斯年被我的动作激怒了。
他大步上前,一脚踢开地上的垃圾袋,黑色的塑料袋破裂,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。
「够了!」
他低吼道,「沈听澜,我没工夫陪你闹。今晚有个慈善晚宴,你收拾一下,跟我出席。」
「我不去。」我想都没想就拒绝。
「你必须去。」他冷冷地盯着我,「宝珠的手术需要最好的专家,今晚那个专家也会去。你需要去表现得像个好姐姐,求专家主刀。」
哈。
不仅要我的肾。
还要我低三下四地去求人来割我的肾。
这算盘打得,我在外太空都能听见响。
「傅斯年,你脑子是不是有泡?」我毫不客气地回怼。
傅斯年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。
大概是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。
「你再说一遍?」
「我说,」我拿起桌上的卸妆水,倒在棉片上,「既然你听不懂人话,那我就用行动告诉你。」
我开始卸妆。
红色的口红在棉片上晕开,露出我原本苍白的唇色。
「今晚,我哪里都不会去。」
「我要睡觉,我要吃饭,我要过我自己的日子。」
「至于你那个晚宴,谁爱去谁去,带上你的心肝宝贝去更好,反正你们俩才是一对。」
傅斯年死死地盯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似乎想动手,又或者想再说些什么狠话。
但最终,他只是冷笑一声,摔门而去。
「行,你有种。」
「我看你能硬气几天。停掉你所有的卡,我看你拿什么活!」
随着汽车引擎声的远去,别墅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第一仗,算是打赢了。
虽然得罪了傅斯年,得罪了沈家,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肚子适时地传来一声「咕噜」。
从重生到现在,我还滴水未进。
要是上一世,傅斯年生气走了,我肯定茶饭不思,哭着给他打电话道歉。
但现在?
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。
我下楼走进厨房。
张妈正坐在那玩手机,见我进来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「太太,先生说了,他不回来吃,我就没做饭。」
瞧瞧,连个保姆都能给我甩脸子。
「不用你做。」
我挽起袖子,打开那个但我从未掌控过的大冰箱。
里面全是傅斯年爱吃的高档食材。
和牛、黑松露、海鲜……
以前我为了讨好他的胃,苦练厨艺,但他每次只吃两口就嫌弃。
今天,这些全是我的了。
我拿出一块顶级的M9和牛。
这要是以前,我肯定小心翼翼地煎到五分熟,摆盘精美地端给他。
现在?
我直接切成大块,起锅烧油。
既然要吃,就要吃得爽。
我又翻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火锅底料。
那是我的私藏,我是典型的重口味,无辣不欢,但为了傅斯年的养生口味,我吃了三年的清汤寡水。
红油在锅里滋滋作响,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瞬间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厨房。
我把和牛丢进去,大火爆炒。
再扔进去一把蒜苗。
那种浓烈的、世俗的、充满烟火气的香味,简直是世界上最治愈的味道。
张妈闻着味儿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站起来阴阳怪气:「太太,这么好的牛肉用来炒这种重口味,真是糟蹋东西……先生要是知道了,肯定要骂人的。」
我关火,把牛肉盛进盘子里。
红亮亮的油光,裹满了辣椒面的牛肉,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我端着盘子,经过张妈身边时,停下了脚步。
「张妈,你在这个家干了多少年了?」
张妈愣了一下:「五年了。」
「五年了,还没学会怎么跟主人说话?」
我冷冷地看着她,「这个家现在的女主人还是我。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,别说炒辣椒,我就是拿去喂狗,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」
「不想干,现在就滚。」
张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了,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我端着盘子坐到餐厅。
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。
麻、辣、鲜、香。
味蕾瞬间炸开,爽得我头皮发麻。
这一刻,我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。
去他妈的傅斯年。
去他妈的沈家。
老娘不仅要吃肉,还要活得比谁都精彩。
吃完饭,我回到房间。
手机上全是未接来电和微信轰炸。
全是沈建国和赵雅芬的。
【死丫头,你死哪去了?】【赶紧滚回医院!宝珠一直在哭!】【你要是敢不来,我就把你以前那些破事都抖出去!】【听澜啊,妈妈求求你了,你就当是为了妈妈,救救妹妹吧……】
软硬兼施。
我看着这些消息,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我点开微信,把沈建国、赵雅芬、还有那个一直装死的沈宝珠,全部拉黑。
世界清静了。
然后,我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通讯录。
翻到了一个标记为「师父」的号码。
那是我的恩师,国内顶级的古书画修复大师。
三年前,为了结婚,我不顾师父的挽留,毅然决然地退圈,气得师父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徒弟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微微颤抖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按了下去。
「喂?」
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。
我眼眶一热,声音哽咽:
「师父……是我,听澜。」
「我后悔了。」
「我想回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