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部的老王在公司干了十年,见过被开除哭着走的,也见过跳槽赔钱走的。
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离职现场。
那个平时点外卖都要凑满减、见谁都笑嘻嘻的男秘书,今天穿着一身海绵宝宝的睡衣就来了。
这还不算完。
他左手拎着一袋奶粉,右手抱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、正在互相扯头发的小崽子。
老王刚想上去拦,就看见这货一脚踹开了总裁办公室那扇价值三万块的隔音门。
紧接着,里面传来了那位冰山女总裁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。
然后是奶瓶摔在地上的脆响。
“江陈!你给我解释清楚!谁让你把他们带来的!”
门口的老王吓得把手里的保温杯都掉了。
这小子,今天是来炸公司的吧?
办公室里安静得有点吓人。
空气调节器嗡嗡地响,听着像是哪个倒霉蛋发抖的声音。
陆一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桌子后面。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。
那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没落下去,就像她现在看我的眼神,悬着刀,不知道该往哪儿捅。
站在我旁边的人事主管老王已经快不行了。他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脑门上全是汗,顺着他那几根珍贵的地中海发丝往下淌。
“陆……陆总,”老王声音有点劈了,“这个季度的考勤,确实是江秘书出了点问题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昨天剪指甲剪得有点秃,按手机屏幕有点疼。
“出了点问题?”陆一终于说话了。她声音不大,但冷,像嚼碎了冰碴子,“一个月三十天,他迟到十八次。
剩下十二天,有八天早退。江陈,你是来公司养老的,还是来做慈善的?”
我抬起头,冲她咧嘴一笑:“陆总,这话不对。慈善是不拿钱的,我拿钱了。”
老王倒吸一口冷气,震惊地看着我,眼神里写满了“兄弟你想死别拉上我”
陆一把手里的钢笔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。
那笔是我上个月送她的,**款,挺贵,花了我半个月私房钱。看她这么摔,我有点心疼。
“出去。”她对老王说。
老王如蒙大赦,转身就跑,跑出去的速度比他下班抢电梯还快。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。
门一关,屋里就剩我俩。
陆一往椅背上一靠,那股子吃人的气场收了点,但脸还是黑的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她揉了揉太阳穴。
我走过去,拉开她对面的椅子,一**坐下,顺手从她桌上拿了颗薄荷糖剥开塞嘴里:“没想干嘛呀。这不是最近家里保姆请假了嘛。”
“所以你就天天迟到?”陆一瞪着我。
“老婆,你讲点理。”我嚼着糖,嘎嘣响,“大宝早上非要拉屎,二宝非要看那个什么猪的动画片。我一个人,两只手,我能怎么办?把他俩打包寄快递?”
陆一深吸一口气,看着我那件有点皱巴的衬衫: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在公司叫我陆总。”
“行,陆总。”我举手投降,“那陆总,今晚回家吃饭不?我买了排骨。”
“不吃。”陆一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,甩给我。
文件顺着桌面滑过来,撞在我胳膊上。
我低头一看。
标题挺大:《人事调动通知》。
“去后勤部。”陆一重新拿起笔,不看我,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迟到,后勤部管仓库适合你。那边没人打卡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管仓库?
那地方离她办公室隔着十八层楼,信号还不好,想摸鱼打把游戏都费劲。
“不是,陆总,你来真的?”我身体前倾,“咱俩这关系,你把我发配边疆?”
陆一抬眼,眼神里带着点挑衅:“咱俩什么关系?上司和下属的关系。江陈,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,让你觉得公司是你家开的?”
这话说得有点重。
我看着她。她最近也挺累,眼底下有青黑,口红颜色也盖不住嘴唇的干。公司最近在谈融资,她压力大我知道。
但拿我撒气,这就不厚道了。
“行。”我站起来,拍拍**上的灰,“后勤部是吧?我去。”
陆一手顿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。她咬了咬嘴唇,想说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
“不过,”我走到门口,手搭在把手上,回头冲她笑了笑,“既然调岗了,那我请个假不过分吧?明天我休息一天,调整一下心情。”
陆一烦躁地挥挥手:“随便你。”
我拉开门,走出去。
老王正躲在走廊拐角偷听,见我出来,赶紧凑上来:“怎么样?陆总没把你皮扒了?”
“没。”我揽住老王的肩膀,“老王啊,你说仓库那边,能带宠物上班不?”
老王一脸懵:“仓库?那是放杂物的,带什么宠物?耗子倒是有几只。”
“哦,那就行。”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杂物好啊,耐造。”
回家路上,我去幼儿园接了两个小祖宗。
大宝江一一,二宝江二二。名字是我起的,陆一当时嫌弃了半年,说这名字听着像二进制代码。
两个家伙一上车就开始吵。
“爸爸!弟弟抢我的奥特曼!”大宝告状。
“我没有!是哥哥先吃我鼻屎的!”二宝反驳。
我头疼欲裂,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两张和陆一有七分像的脸。
“别吵了。”我打开音响,放了首《大悲咒》,“明天爸爸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。”
两个小脑袋瞬间凑过来:“去哪?游乐园吗?”
“比游乐园还**。”我笑得很慈祥,“去找你们妈妈。”
既然老婆觉得我太闲,那我就给她找点乐子。
反正我现在是管仓库的,仓库管理员带两个搬运工,合情合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