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径直走到宁语薇面前,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距离。
他的声音比对我时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。
“宁施主,怎么了?”
宁语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委屈地瘪着嘴,指了指我。
“国师大人,我见这位姐姐独自蹲在这里哭,想扶她一把,谁知她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那副受惊的样子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周围的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。
“这相国府的大**,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。”
“是啊,宁**好心帮她,她还不领情。”
“仗着自己是相国独女,就这么骄纵。”
我没有理会那些议论,只是死死地盯着玄清。
我想看看,他会怎么做。
是会像“梦”里那样,无条件地相信她,然后来指责我吗?
玄清的目光从宁语薇身上,移到了我的脸上。
我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狼狈不堪。
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,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深不见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既然这位施主不愿,宁施主也不必勉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。
宁语薇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玄清会这么说。
我也有点意外。
他没有指责我,也没有安慰宁语薇。
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他好像……和“梦”里不太一样。
宁语薇咬了咬唇,不甘心地说:“可是国师大人,她……”
“出家人不理凡尘俗事。”玄清淡淡地打断了她,“宁施主若是无事,便请回吧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而且是当着我的面,下的逐客令。
宁语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还是跺了跺脚,委委屈屈地带着丫鬟走了。
玄清这才重新看向我,目光依旧清冷。
“施主,佛门清净地,不宜久留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问我为什么哭,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推开宁语薇。
他就像一个局外人,冷漠地处理完一场闹剧,然后抽身离去。
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没有帮宁语薇,是不是说明,在他心里,宁语薇也不是那么重要?
可他对我,也同样冷漠疏离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难道重来一次,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吗?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相国府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我需要冷静下来,好好捋一捋。
如果时间真的倒流回了五年前,那么我现在,应该还不认识玄清。
我对他而言,就是一个陌生人。
所以他今天对我冷漠,是正常的。
那宁语薇呢?
“梦”里,玄清为了她,连命都不要。
可今天在相国寺,他却为了我,让她下了脸。
这说不通。
除非……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。
除非,他也记得!
他记得那五年发生的一切!
记得我们的婚约,记得那场刺杀,记得他为了宁语薇推开了我!
这个想法让我浑身一颤。
如果他也记得,那他今天的所作所为,就都有了解释。
他对我冷漠,是因为愧疚,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。
他对宁语薇疏离,是因为他看清了宁语薇的真面目,不想再重蹈覆辙。
我的心,suddenly乱了。
如果他真的记得,如果他对我心存愧疚,那我们……是不是还有可能?
不。
苏阮,你疯了?
我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。
我怎么能忘了,他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推开我,去救另一个女人的?
那种心死的疼痛,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就算他后悔了,愧疚了,又能怎么样?
他欠我的,已经还不清了。
我好不容易才从那场噩梦里挣脱出来,绝不能再陷进去。
从今天起,玄清是玄清,我是苏阮。
我们之间,再无瓜葛。
打定主意后,我心里的郁结之气,miraculously散去了不少。
既然重活一世,我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,为了一个男人,活得那么卑微。
我是相国府的嫡女,身份尊贵,容貌出众,上辈子怎么就为了玄清那棵树,放弃了整片森林?
京城里爱慕我的世家公子,能从城东排到城西。
这辈子,我一定要好好为自己活一次。
想通了这一点,我整个人都轻松了。
第二天,我就让春桃把我那些压箱底的漂亮衣服都翻了出来。
我要去逛街,去听戏,去所有好玩的地方。
我要把那五年浪费在玄清身上的时间,全都补回来。
然而,我刚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准备出门,管家就来报。
“**,宫里来人了,皇上传您进宫。”
皇上?
我愣了一下。
我只是一个臣女,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召见我?
而且,是单独召见。
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怀着忐忑的心情,我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宫。
一路来到御书房。
推开门,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玄清。
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僧袍,站在书案旁,手里捻着佛珠,眉眼低垂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目光和我对上。
那眼神,复杂难辨。
而龙椅上,身穿龙袍的年轻帝王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。
“苏爱卿的千金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皇帝笑道,“朕今日请你来,是想为你和国师,赐婚。”
赐婚?
我的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
我猛地看向玄清。
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仿佛皇帝说的事情,和他毫无关系。
怎么会这样?
我才刚刚决定要放弃他,怎么就又扯上了关系?
而且还是皇帝赐婚!
这和“梦”里的情节,完全不一样!
“梦”里,是我死缠烂打,求了父亲去向皇帝请旨,才有了那场婚约。
可现在,我什么都没做!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福身行礼。
“皇上谬赞了。只是臣女与国师大人素不相识,这赐婚一事,恐怕不妥。”
皇帝挑了挑眉,似乎对我的拒绝有些意外。
他看向玄axuan清:“国师,你的意思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玄清身上。
我紧张地攥紧了手心。
只要他拒绝,这场赐婚就不会成立。
以他在朝中的地位,只要他不愿意,皇帝也不会勉强。
玄清,你快拒绝啊!
只要你拒绝,我们就真的两清了。
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。
玄清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,直直地看着我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臣,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