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爱上了一个千年前的佛子,玄清。
我利用系统,不知羞地追在他身后五年。
从他不屑一顾,到眉眼温软,再到为我破戒,许诺还俗,与我成婚。
所有人都说,是我这块凡尘顽石,点化了天上皎月。
我曾以为是。
直到成婚前夜,皇家猎场,刺客从林中骤然杀出,冰冷的箭矢直指龙椅。
一片混乱中,玄清揽住了我的腰。
我心中一甜,以为他会带我躲开。
可他只是将我用力往旁边一推,自己则飞身而起,迎向了另一支射偏的箭。
那支箭的目标,是皇帝身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宁妃。
“噗嗤。”
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,在嘈杂中异常清晰。
我被他推得踉跄,狠狠撞在柱子上,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。
可我顾不上了。
我死死盯着他,看着他用手握住那支穿透他肩胛的箭,生生折断,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月白的僧袍。
他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,只紧张地看着毫发无伤的宁妃。
“娘娘,无事了。”他的声音,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。
宁妃是京城第一美人,也是玄清入空门前的青梅竹马。
更是他藏在心底,说不得,碰不得的白月光。
我追了他五年,他从未对我提起过她。
可我知道。
因为系统给我的任务,就是改变他原本的命运。
他原本的命运里,他会为了保护宁妃,得罪权臣,被废去佛骨,受尽折磨而死。
我以为我改变了。
我以为他答应娶我,就是把她放下了。
原来,他什么都没放下。
他只是,学会了权衡。
箭矢袭来时,他下意识的选择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我这个未婚妻,在他心里,远不及他的白月光重要。
周围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,将刺客团团围住。
皇帝惊魂未定,抱着宁妃不断安抚。
玄清忍着剧痛,缓缓转身,终于看向了我。
他看到我捂着肩膀,脸色惨白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。
“阿阮,你……”
他想朝我走来,可刚动一步,就因为剧痛而停住。
我看着他僧袍上刺目的红,那都是为宁妃流的血。
我再看看自己被撞伤的肩膀,**辣地疼。
真是可笑。
五年。
我像个小丑,自导自演了一场深情大戏。
我以为我打动了他,实际上,我只是他保护白月光的工具。
与我成婚,他便能从国师之位上退下来,以驸马的身份,获得更大的权力,更好地庇护皇帝和他的宠妃。
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动心,不过是他的算计。
我忽然觉得很累,很恶心。
这场跨越千年的独角戏,我演不下去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召唤出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电子音。
“系统。”
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我脑海中响起。
「宿主,我在。」
“我不想再改变他的命运了。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系统沉默了片刻。
「宿主,你确定要放弃任务吗?一旦放弃,你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将被抹除,玄清的命运线将回归初始设定。」
“初始设定?”我轻声问,声音嘶哑。
「是的。」系统毫无感情地陈述,「他会如原定情节那般,为保护宁妃,触怒新帝,被千刀万剐,剔除佛骨,曝尸荒野。」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我曾无数次在系统的模拟情节里看到那个结局。
玄清被绑在烈日下的石柱上,血肉模糊,神圣的佛骨被一根根剔出。
而宁妃,在新帝的怀里,冷漠地看着他死去。
我曾发誓,绝不会让他落到那样的下场。
可现在……
我看着他忍痛走向我,眉宇间带着焦急。
“阿阮,别怕,我……”
我却缓缓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他伸来的手。
他手上的血,滴落在地,像一朵朵盛开的罪恶之花。
我平静地告诉系统:“我确定。”
“送我回家。”
他为他的白月光剔骨成魔,关我什么事。
我的爱情,死了。
就在这个他为别人奋不顾身的夜晚。
「请求已确认。世界解绑程序启动,倒计时10,9,8……」
我看着玄清错愕的脸,看着他眼中瞬间涌起的慌乱和不解。
他大概不明白,为什么前一刻还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我,突然就变了。
我扯了扯嘴角,想对他笑一笑,告个别。
可脸上的肌肉僵硬无比。
也罢。
再见了,玄清。
我短暂又可笑的爱人。
「……3,2……」
“阿阮!”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不顾一切地朝我冲来,想要抓住我。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衣袖的瞬间。
「1!」
我眼前的世界,瞬间化为一片黑暗。
再次睁开眼,是熟悉的雕花木床顶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是我卧房里常点的味道。
我这是……回来了?
“**!你终于醒了!”
贴身丫鬟春桃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她端着水盆,眼圈红红的。
“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,吓死奴婢了。”
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动了动肩膀。
没有撞伤的剧痛,完好无损。
我不是在皇家猎场吗?怎么会在这里?
我的脑子还有些混沌,记忆停留在系统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。
难道……传送失败了?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我哑声问。
春桃一脸莫名其妙:“**,你不是去相国寺上香,回来的路上淋了雨,发起高烧才昏过去的吗?你不记得了?”
上香?发高烧?
我愣住了。
不对。
我明明记得,昨天是玄清的大婚前夜,我跟着他去了皇家猎场。
我记得刺客,记得利箭,记得他为宁妃挡箭的决绝背影。
那些刻骨的疼痛和心死的感觉,怎么可能是假的?
“玄清呢?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玄清?”春桃皱起眉,“**是说国师大人吗?他一直在寺里修行,**怎么会突然问起他?”
一直在寺里?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:“我要去相国寺!”
“哎,**,你烧还没退呢!”春桃连忙拦住我。
我不管不顾地推开她,匆匆套上外衣就往外跑。
相国府离相国寺不远,我坐上马车,心里乱成一团。
如果一切都是梦,那五年算什么?
系统呢?我的任务呢?
我尝试在心里呼唤系统,却是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回应。
马车在相国寺门前停下。
我提着裙摆,冲进了那座我曾无比熟悉的寺庙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,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我曾在这里守了玄清五年,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,等到他终于为我动容。
我径直冲向后院的禅房。
那里是玄清的住处,除了我,谁都不能进。
然而,当我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时,里面却空无一人。
房间里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,一床一榻,整整齐齐,纤尘不染。
只是,没有一丝人气。
一个扫地的小沙弥路过,见我站在门口,双手合十道:“施主,国师大人正在讲经,此处不能擅闯。”
我抓住他,急切地问:“他什么时候开始讲经的?昨天……昨天他不是……”
不是应该在准备我们的婚礼吗?
小沙弥被我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地说:“国师大人每日都在此时讲经,从未间断过。昨天……昨天也是啊。”
从未间断过。
我的心,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难道,那五年,那场婚约,那次刺杀,真的只是一场南柯一梦?
我不信!
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禅房,漫无目的地在寺里走着。
我走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菩提树下。
那天,我为了见到传说中的佛子,爬上了树,结果脚下一滑,直直掉了下去。
我以为会摔个狗吃屎,却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。
他抱着我,眉眼低垂,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姑娘,请自重。”
这是他对我的第一句话。
我又走过他抄经的藏经阁。
我曾在这里陪他抄了无数遍经书,磨坏了好几块上好的徽墨。
他总说我顽劣,静不下心。
可每次我趴在桌上睡着了,他都会无奈地叹口气,然后将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。
还有我们曾一起喂养过后山的小鹿,一起看过日出,一起在雪地里并肩而行……
这一切的一切,都那么真实。
怎么可能是一场梦?
就在我心神恍惚之时,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我猛地抬头。
玄清穿着一身月白僧袍,手持佛珠,在一众僧人的簇拥下,正朝这边走来。
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,眉目如画,气质出尘,宛如谪仙。
我的目光,和他隔着人群对上了。
他的眼神,清冷,淡漠,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。
仿佛,他根本不认识我。
我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他从我身边走过,目不斜视,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我。
不是的。
这不对。
就算是梦,他也该认识我!我追了他五年啊!
“玄清!”
我终于忍不住,冲他喊出了声。
他脚步一顿。
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我,大概觉得我这个直呼国师名讳的女人疯了。
玄清缓缓转过身,琉璃般的眸子落在我脸上。
那眼神,陌生得让我心慌。
“女施主,有事?”
他的声音,清冷疏离,不带一丝感情。
不是的。
他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会叫我“阿阮”,会无奈地对我笑,会在我耍赖时,纵容地揉我的头发。
“你……不认识我了?”我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玄清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贫僧与施主,素未谋面。”
素未谋面。
四个字,像四把尖刀,狠狠扎进我的心里。
我呆立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所以,那五年的记忆,真的被抹除了?
我回来了,回到了五年的起点。
这里没有为我破戒的玄清,没有我们的婚约,也没有那场让我心死的刺杀。
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佛子,而我,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施主。
我以为我会解脱,会庆幸。
可为什么,我的心会这么痛?
为什么看着他陌生的眼神,我会感觉像是失去了一切?
原来,就算决定放手,那五年的感情,也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子里。
我捂住胸口,缓缓蹲下身子,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我头顶响起。
“姐姐,你怎么在这里哭了?”
我抬头,看到了宁妃,不,现在还只是宁家**的宁语薇。
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,笑靥如花,天真烂漫。
她伸出手,想要扶我起来。
“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?我扶你起来吧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纯良无害的脸,脑海里却闪过猎场上她躲在皇帝怀里,柔弱又无辜的模样。
我猛地挥开她的手。
“别碰我!”
宁语薇被我吓了一跳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姐姐,我……”
她委屈的模样,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。
已经走远的玄清,也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过来。
当他看到泫然欲泣的宁语薇时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,终于泛起了一丝涟çou。
他转身,朝我们走了过来。
目标明确。
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