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众揭穿暴君是假神,他反手封我为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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漪兰苑。

名字挺好听。

地方是真偏。

在皇宫最西边的角落,挨着冷宫那道掉漆的红墙。

院子里有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,叶子掉光了,枝丫像鬼爪子似的伸着。

房子倒是收拾过了。

干净,也空。

一张床,一张桌,两把椅子。

窗户纸是新糊的,透光,也透风。

苏怀恩亲自送我过来。

他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,像飘。

“姑娘以后就住这儿。”

他声音温和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
“缺什么,短什么,就跟咱家说。”

“陛下吩咐了,要好生看顾。”

我低着头,绞着嫁衣的袖子。

“谢……谢公公。”

“别叫公公。”他笑得更深,“叫苏掌印就好。”

“是,苏掌印。”

他打量着我,目光像羽毛,轻飘飘的,却又无处不在。

“姑娘刚才在大殿上,可真是吓坏了。”

“那胡话……以后可不能再说了。”

“宫里规矩大,一句话说错,就是掉脑袋的事。”

我身子一颤,头埋得更低。

“民女知错了……再不敢了……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明日,咱家会派个伶俐的宫女过来伺候。”

“也会请教习嬷嬷来,教姑娘些宫里的规矩。”

“姑娘既来了大胤,就得按大胤的规矩活。”

“懂吗?”

“……懂。”

他满意地笑了笑。

又交代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,便走了。

留下两个侍卫,守在院门口。

像两尊门神。

我一**坐在冰冷的床沿上。

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直晃。

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。

我盯着那影子。

慢慢,慢慢地,咧开嘴。

笑了。

无声地笑。

笑得肩膀直抖。

第一步。

成了。

谢寰没杀我。

他甚至把我放在了眼皮子底下。

监视。

也是机会。

最危险的地方,最安全。

最靠近的目标,最容易得手。

我脱下那身厚重的嫁衣。

里面是单薄的白色中衣。

冷得刺骨。

但我没急着找被子。

而是走到窗边,借着月光,仔细打量这个院子。

墙很高。

但墙角有杂草,有乱石。

西边墙根下,似乎有个废弃的狗洞,被枯藤半遮着。

记下来。

院门朝东开。

门外是一条窄道,通往前面的宫巷。

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。

记下来。

老槐树的枝丫,离西墙不远。

若是身手够好……

我摇摇头。

现在还不行。

得等。

等风来。

第二天一早,人来了。

宫女叫檀香。

看着不过十三四岁,瘦瘦小小,眼睛很大,透着怯。

一进来就跪下磕头。

“奴婢檀香,伺候姑娘。”

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
我让她起来。

“以后不用跪。”

她愣了一下,不知所措。

“姑娘……”

“我说不用跪,就不用跪。”

我声音放软了些。

“你多大了?”

“十……十四。”

“家里还有人吗?”

她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
“没了……爹娘早没了,叔叔把我卖进来的……”

同是天涯沦落人。

我心底某个地方,软了一下。

但很快又硬起来。

在这里,心软就是找死。

“起来吧。”我说,“去打盆水来,我擦把脸。”

“是。”

她慌慌张张地去了。

水是凉的。

宫里惯会踩低捧高。

一个被扔在偏僻院落、等同于囚禁的和亲公主。

连热水都不配用。

我拧了帕子,慢慢擦脸。

冰水**着皮肤,让人清醒。

早膳送来了。

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,一碟黑乎乎的咸菜,两个硬邦邦的馒头。

檀香看着那饭菜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“姑娘……这、这怎么能吃……”

“怎么不能吃。”

我拿起馒头,掰开,泡进粥里。

“冷宫里的饭,还不如这个。”

她咬着嘴唇,不说话了。

我慢条斯理地吃着。

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。

要活下去。

就得吃。

不管多难吃。

刚吃完,教习嬷嬷就来了。

是个面皮紧绷、眼神刻薄的老妇人。

姓王。

一进门,眼皮都不抬。

“姑娘,老身奉旨来教规矩。”

“今日学站姿。”

“站,要挺胸收腹,肩平颈直,目视前方。”

“双手交叠,置于腹前。”

“站足一个时辰,不许动。”

我依言站好。

她在旁边看着,手里拿着戒尺。

稍微有点晃,戒尺就抽在小腿上。

不重。

但侮辱性极强。

檀香在一旁看着,急得直搓手。

一个时辰。

腿麻了,腰酸了,额头冒冷汗。

我咬牙忍着。

不动。

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能忍。

“休息一刻钟。”

“然后学走。”

“走,要步幅均匀,裙摆不扬,环佩不响。”

“抬头,挺胸,但眼神要垂。”

“看地,看自己脚尖前三尺。”

“不能乱瞟。”

我又照做。

在院子里一遍遍走。

她挑剔着每一个细节。

脚抬高了。

手摆大了。

呼吸重了。

戒尺时不时落下来。

小腿上,手臂上,**辣的疼。

我全受着。

脸上甚至带着恭敬顺从的表情。

心里却在冷笑。

教吧。

好好教。

这些规矩,将来都是你的催命符。

下午,王嬷嬷终于走了。

我瘫坐在椅子上,小腿肿起一道道红痕。

檀香打来冷水,用帕子给我敷。

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“姑娘……她们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我拍拍她的手,“皮肉苦而已。”

比起冷宫里的冬天,这不算什么。

比起我心里的恨,这更不算什么。

傍晚,又有人来。

这次阵仗大了。

香风扑面,环佩叮当。

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个华服美人,浩浩荡荡进了院子。

那美人一身鹅黄宫装,云鬓高绾,插满珠翠。

容貌娇艳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骄纵的戾气。

是柔妃。

兵部尚书之女,目前宫里最得宠的妃子。

我起身,按着刚学的规矩,行礼。

“见过柔妃娘娘。”

她没叫起。

绕着我看了一圈。

“哟,这就是胤朝送来的那个?”

声音又脆又利,像刀子刮瓷器。

“长得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
“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白得跟鬼一样。”

“陛下也真是,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宫里收。”

她身后的宫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
我垂着眼,不说话。

“抬起头来,让本宫瞧瞧。”

我依言抬头。

她凑近,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,挑起我的下巴。

“啧,眼神倒是不错。”

“够野。”

“可惜啊,野种就是野种,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。”

她松开手,拿帕子擦了擦指尖。

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
“本宫听说,你昨儿晚上,还差点被陛下拖出去砍了?”

“怎么,伺候得不尽心?”

我抿着唇。

“民女愚钝……”

“愚钝?”她打断我,笑了,“我看你是心思太多。”

“以为说两句怪话,就能引起陛下注意?”

“告诉你,这宫里,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想攀高枝的贱蹄子。”

她转身,对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
那宫女端着一碗东西上前。

“本宫体恤你初来乍到,赏你碗参汤,补补身子。”

“趁热喝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她也看着我。

眼里满是恶意。

那碗汤,热气腾腾,颜色深褐。

味道……不对。

有股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出来的腥气。

是毁容的药。

还是慢性的。

喝了不会立刻死,但脸会慢慢溃烂,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

好毒的心。

我接过碗。

手很稳。

“谢娘娘赏赐。”

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。

仰头。

一口一口,喝了下去。
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苦涩和诡异的甜。

胃里一阵翻搅。

我强忍着恶心,喝得干干净净。

碗底朝天。

柔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
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顺从。

“倒是识相。”

她冷哼一声。

“行了,本宫也乏了。”
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,带着一群人,又浩浩荡荡地走了。

院子里恢复寂静。

檀香冲过来,抢过碗,声音都变了。

“姑娘!您怎么能喝!那汤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平静。

“去,找点野草来。”

“什么野草都行,越多越好。”

她愣了。

“快去。”

她不敢再多问,跑出去了。

我走到墙角,蹲下,手指抠进喉咙。

“呕——”

刚才喝下去的汤,混着胃里的酸水,全吐了出来。

吐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直到什么都吐不出,我才停下。

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
檀香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草回来。

我翻找着。

马齿苋,蒲公英,车前草……

都是最寻常的杂草。

但在冷宫里,这些是救命的药。

我挑出几样,塞进嘴里,嚼烂。

苦涩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。

然后咽下去。

又挑了些,让檀香捣碎,敷在脸上。

冰凉的草汁,暂时压住了皮肤下隐隐的灼烧感。

“姑娘……这行吗?”檀香声音发颤。

“死不了。”我说。

只是会难受几天。

但值得。

柔妃今天这出戏,谢寰肯定知道。

我在赌。

赌他对后宫这种明目张胆的恶毒,有多大的容忍度。

如果他连这都不管……

那说明我在他眼里,真的跟蝼蚁没区别。

计划就得变。

夜里,我发烧了。

脸上发烫,胃里绞痛。

檀香急得团团转,想去求人请太医。

被我拉住。

“别去。”

“可是姑娘……”

“我说,别去。”

我咬着牙,冷汗浸湿了鬓发。

“熬过去。”

熬过去,就是生机。

半夜,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。

院门忽然开了。

有脚步声进来。

很轻。

但我还是听见了。

那人走到床边,停下。

阴影笼罩下来。

我费力地睁开眼。

烛光朦胧里,看见一张脸。

谢寰。

他披着件墨色大氅,肩头落了夜露。

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我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眼神深得像井。

“病了?”

他问。

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。

被他按住肩膀。

“躺着。”

他伸手,探了探我的额头。

指尖冰凉。

“怎么病的?”

我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。

“民女……不慎染了风寒……”

他冷笑一声。

“风寒?”

“柔妃赏的参汤,效果不错?”

我浑身一僵。

他知道。

他果然什么都知道。

“民女……不敢妄议娘娘……”

“不敢?”他收回手,背在身后。

“你连‘神脉滞涩’都敢说,还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
我闭上眼。

“那是民女胡言……”

“是不是胡言,朕自有判断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柔妃那边,朕已经罚她禁足半月。”

“以后,没人会再给你送汤。”

我猛地睁眼。

看着他。
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但眼神里,似乎有一丝极淡的……不耐?

不是对我的。

是对后宫这些乌糟事的厌烦。

“苏怀恩。”

他唤了一声。

苏掌印从门外进来,躬身。

“明日开始,漪兰苑的用度,按才人份例。”

“再有人克扣怠慢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奴才明白。”

谢寰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
“养好你的病。”

“朕留着你,还有用。”

说完,转身走了。

大氅带起一阵冷风。

门重新关上。

屋子里恢复寂静。

檀香扑过来,又哭又笑。

“姑娘!陛下他……他帮您了!”

我躺在那里,盯着帐顶。

心脏在胸腔里,一下一下,跳得沉重。

帮我?

不。

他不是在帮我。

他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。

后宫倾轧可以,但不能这么明目张胆,不能越过他划的线。

而我,恰好成了他敲打柔妃、震慑后宫的一颗棋子。

但无论如何。

我活下来了。

还赢得了一点,极其微小的空间。

够了。

我慢慢闭上眼。

唇角,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柔妃。

第一回合。

你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