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烟走了。

踩着高跟鞋，带着一阵风，像一只斗败了却依旧不肯承认的孔雀。

我捡起地上的银行卡，看了看，随手丢进了垃圾桶。

十万？

侮辱谁呢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哥赵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语气不再是昨天的愤怒，而是一种压抑着的、猫捉老鼠般的得意。

“赵烬，你嫂子都跟我说了。行啊你，长本事了。”

“想上班是吧？可以。我公司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，我看你就挺合适。”

“九点之前，到盛华集团三十六楼报道，人事部会安排你。记住，别迟到，我这儿可不养闲人。”

说完，他就挂了电话，连给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

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，笑了。

盛华集团，我嫂子柳烟家里的产业，我哥赵朗凭借着裙带关系，在里面当了个市场部副总。

让我去给他端茶倒水？

这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，慢慢折磨我啊。

有意思。

我慢悠悠地起床，洗漱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。

没有穿西装，也没有打领带。

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，我这个“废物”，到底有多“不上道”。

八点五十分，我准时出现在盛华集团楼下。

看着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，我眼神平静。

很多人挤破了头想进来，而我，却是被“请”进来的。

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，前台**看到我一身地摊货，眼神里立刻带上了几分轻视。

“你好，请问有预约吗？”

“我找人事部，赵朗让我来的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
听到“赵朗”的名字，前台**的表情变了变，但依旧带着几分怀疑。

“您是……？”

“我叫赵烬。”

“赵烬？”前台**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表情变得古怪起来。

关于总裁家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弟弟要来公司上班的消息，恐怕早就传遍了吧。

她拿起电话，低声说了几句，然后对我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但语气依旧疏离。

“赵先生，请上三十六楼，人事部的王经理在等您。”

我走进电梯，能感觉到身后传来几道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。

“这就是那个废物弟弟？穿得跟个送外卖的似的。”

“听说大学都没毕业，在家啃老好几年了。”

“赵副总也是倒霉，摊上这么个弟弟……”

我充耳不闻。

电梯门合上，隔绝了那些噪音。

很快，三十六楼到了。

人事部的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一脸精明相。他看到我，立刻堆起了虚伪的笑容。

“哎呀，是小赵吧？我是人事部的王海，快请坐，快请坐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给我倒了杯水。

“赵副总都跟我打过招呼了，手续都给你办好了。以后你就在市场部，跟着赵副总，好好学。”

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。

“这是你的劳动合同，实习助理，月薪三千，你看一下，没问题就签个字。”

我拿起合同，扫了一眼。

实习助理，月薪三千。

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，这个薪水连房租都不够付。

羞辱的意味，不言而喻。

“没问题。”我拿起笔，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王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。

他大概以为我会讨价还价，或者至少会抱怨几句。

“好，好。”他收起合同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，“那你现在就去市场部报道吧，你哥……哦不，赵副总在办公室等你。”

我点点头，转身走向市场部。

整个市场部的办公室，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。

我一走进去，几十道目光“唰”的一下，全都集中在了我身上。

有好奇，有轻蔑，有幸灾乐祸。

我哥赵朗坐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里，隔着玻璃墙，正冷冷地看着我。

他对我招了招手。

我走了过去。

办公室里，除了赵朗，还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正嗲声嗲气地给赵朗捏着肩膀。

看到我进来，那女人立刻收回了手，但眼神里的挑衅却毫不掩饰。

我认得她。

白莺。

我哥那个微信里的“亲爱的”。

赵朗靠在老板椅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指了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。

“看到没？把这些文件，全部复印三十份，整理好，下午下班前交给我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哦，对了，复印室的机器坏了一台，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
白莺在一旁捂着嘴，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。

“赵副总，您这不是为难人嘛，这么多文件，一台机器怎么可能复印得完呀？”

赵朗瞥了我一眼，冷笑道：“完不成，就加班。公司不养废物。”

这是下马威。

第一天上班，就给我安排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我看着那小山一样的文件，又看了看赵朗那张写满了“你死定了”的脸。

我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的，哥。”

我的顺从，让赵朗和白莺都愣了一下。

他们预想中的反抗、争辩，全都没有出现。

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任务，然后转身，准备去抱那些文件。

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，我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，轻轻说了一句。

“哥，夜鲤酒店的床，睡得还舒服吗？”

赵朗的脸色，“唰”的一下，白了。

白莺脸上的笑容，也瞬间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