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别墅的朱漆大门巍峨耸立,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,仿佛随时要将人吞噬。
门上镶嵌的铜环泛着暗红光泽,两侧镇守的石狮目光如炬,更添几分肃杀之气。
身着笔挺燕尾服的老管家躬身行礼时,脊背挺得比量尺还要笔直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世代为仆的刻板教养。
林文龙静立在玄关处,仰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灯。
无数棱镜折射出刺目的光芒,在他眼底碎裂成眩目的光斑,令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。
"回来就好,头发该修剪了,这身衣服也得尽快换掉。"
林建军端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敲击着大理石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犀利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,所及之处令人肌肤生痛,"林家容不得这般邋遢模样。"
这么严肃?
这就是原主的父亲?
苏婉急忙捧着一盏青瓷茶盏上前,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:
"文龙,我的儿啊,渴了吗,这是新到的明前龙井。"
这个仪态端庄的女人应该是原主的母亲了吧。
林文龙并未接过茶盏,他的视线定格在茶几上的银质相框,照片里林笙身着定制西装笑得温良,身旁并肩而立的正是柳飞鱼。
两人姿态亲密,俨然一对璧人。
"这就是林笙?"
林文龙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"是的,你应该喊他哥哥。"
林建军面色阴沉,"日后在外要多看多学,少说话。好好学学笙儿的沉稳持重。"
恰在此时,林笙从容自二楼步下,手中拿着一份文件:
"父亲,飞鱼科技的合作协议我已经审阅完毕,条款都很妥当。"
他转向林文龙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,"弟弟刚回来想必累了,不如我带你去房间休息?"
"不必了。"
林文龙径直走向沙发坐下,"我回来,是想弄清楚十二年前的旧事。"
"什么旧事?"林建军眉头紧锁。
"十二年前,城郊护城河,那个落水的女孩。"
林文龙的目光直射林笙,"是你救的?"
林笙的笑容瞬间凝固,又迅速恢复如常:
"都是陈年往事了,飞鱼总是惦记着,其实不算什么。"
"哦?"
林文龙眉梢微挑,"结冰的河面,你是怎么施救的?用的是凿冰的石头,还是铁锤?"
林笙面色倏地发白:
"当时情况危急,实在记不清了,"
"我记得很清楚。"
林文龙截断他的话,"那天零下八度,冰层厚得能走人。是有人凿开冰窟跳下去,将人托举上来的。"
柳飞鱼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:
"够了!林文龙,你究竟想说什么?"
她身着黑色西装套裙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,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文龙的耳膜上。
手中精致的礼盒显然是给林笙准备的礼物。
"没什么特别的意思。"
林文龙平静地注视着她,"只是认为,救命之恩不该记错细节。"
"你懂什么?"
柳飞鱼将礼盒递给林笙,语气充满维护,"当时笙儿几乎冻僵,能记住大概已经难得!总比某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强。"
林建军的拐杖再次重重敲响:
"飞鱼说得对!文龙,不要无事生非!"
"我生非?"
林文龙忽然轻笑,"如果我说,当年救人的根本不是他呢?"
柳飞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顿时激动起来:
"你算什么?也配质疑笙儿?从孤儿院出来的人,是不是都见不得别人好?"
"飞鱼!"
苏婉试图劝阻,却被林建军厉色瞪回。
林文龙缓缓起身,目光掠过柳飞鱼涨红的脸庞,语气依旧淡然:
"我配不配,不是你说了算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这门亲事,我接了。"
满室寂然。
柳飞鱼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: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我回到林家,履行婚约。"
林文龙直视她的双眼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,"但不是为了你,而是要让某些人,把不该吞的东西,原封不动地吐出来。"
他转身向外走去,经过林笙身边时略作停顿:
"继续演,千万别穿帮。"
林笙攥着礼盒的手指节发白,几乎要将包装捏碎。
柳飞鱼望着林文龙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口像堵了块巨石。
他这副模样云淡风轻的样子,好讨厌,仿佛对一切都不屑一顾。
"装模作样。"
她低声咒骂,却未曾察觉,自己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