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,我一个人过的。
偌大的别墅空旷得像一座华美的陵墓,将我活生生地囚禁在内。桌上,我亲手做的四菜一汤已经凉透,精致的烛台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泪,凝固成丑陋的疤痕,正如我这三年的婚姻。
墙上摆钟的指针,沉重地迈过午夜十二点。
沈时川,还是没有回来。
意料之中的事。这三年来,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,每一次,都带着一身我陌生的香水味和毫不掩饰的疏离。
我叫宋清瑶,是沈时川名正言顺的妻子。但在他眼里,我只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,一个合格的、卑微的替身。
那个女人,叫江晚晴。是他放在心尖上,爱入骨髓的白月光。
我缓缓起身,将冷掉的饭菜倒进垃圾桶,动作麻木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。然后,我换上那条他最喜欢的真丝睡裙——不是因为我喜欢,而是因为江晚晴喜欢。学着江晚晴的样子,将长发松松地挽起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做完这一切,我躺在冰冷的双人床上,蜷缩在属于我的那一小块位置,安静地等待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锁处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我的心,还是不争气地颤了一下。
沈时川回来了。
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和浓烈的酒意,踉跄地走进卧室。黑暗中,他没有开灯,精准地摸到了床边,然后重重地压了上来。
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将我笼罩,混杂着酒精和另一款女士香水的味道。那不是我的,我从不用香水。我知道,那是江晚晴最爱的那款“浮梦”。
她要回来了。我的心,骤然一沉。
“晚晴……”
他在我耳边呢喃,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窝,叫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我的身体瞬间僵硬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涩得发疼。三年来,无数个这样的夜晚,他要么沉默,要么就在情动时,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这个名字。
我曾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,可每一次听到,心脏还是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我无法呼吸。
“别闹,”他似乎是把我当成了赌气的江晚晴,带着一丝醉后的沙哑和不耐烦,强硬地将我翻了过来,“我今天很累。”
他的吻,粗暴而又急切,不带任何温度,更像是一种发泄。我闭上眼,强迫自己不去感受那份屈辱,任由他在我身上驰骋,将我当成另一个女人的幻影。
我是个合格的替身。我学着江晚晴的声调,学着她轻咬嘴唇的模样,学着她在动情时细碎的呜咽。这些,都是沈时川一点一点“教”会我的。他曾拿着江晚晴的照片,冷漠地对我说:“学像她一点,宋清瑶,这是你唯一的价值。”
为了那份可笑的爱,我抛弃了自己,努力地活成了她的样子。我以为,只要我足够像,足够乖,总有一天,他会看到我。
可我错了。影子,永远都只是影子。
他发泄完后,没有丝毫留恋地从我身上离开,径直走向浴室。很快,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我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,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,身上还残留着他粗暴对待过的痕迹。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映出我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。
小腹处,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感。
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,那里,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。已经快两个月了。
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。
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比如今天,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我想,或许一个孩子,能让他冰冷的心融化一角,能让他……稍微看到一点我的存在。
可他不仅忘了纪念日,还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气,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,对我进行了一场例行公事般的掠夺。
水声停了。
沈时川围着浴巾走出来,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,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。他从衣柜里拿出枕头和被子,径直走向了隔壁的书房。
这三年来,除了“履行义务”,他从未与我同床共枕。
“时川。”我终于忍不住,在他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,哑着嗓子叫住了他。
他的动作一顿,背对着我,声音冷得像冰:“什么事?”
我攥紧了床单,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,用尽全身力气,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:“今天……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”
空气死一般的寂静。
良久,我听到他一声极轻的嗤笑,充满了不屑与嘲讽。
“宋清瑶,别忘了你的身份。”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,“一场交易而已,你还当真了?”
“砰”的一声,书房的门被无情地关上,也彻底将我打入了无边的地狱。
是啊,一场交易。
三年前,宋家资金链断裂,濒临破产。他如天神般降临,对我说:“嫁给我,我帮你保住宋家。条件是,你要扮演好我的妻子,直到晚晴回来。”
而我,因为暗恋他多年,竟鬼迷心窍地答应了。我天真地以为,日久生情,我总能捂热他的心。
现在看来,多么可笑。
我缓缓坐起身,从床头柜的抽屉里,拿出那张藏了许久的孕检单。B超的影像上,那个小小的孕囊,是我如今唯一的慰藉和希望。
可这份希望,我该如何告诉一个,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嗤之以鼻的男人?
我将孕检单紧紧地贴在心口,泪水,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窗外,一辆刺目的红色法拉利跑车疾驰而过,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。我的心,猛地一跳。
紧接着,我的手机屏幕亮了,是一条推送的新闻。
标题触目惊心——【著名钢琴家江晚晴时隔三年,高调回国,神秘男友机场甜蜜接机】
配图上,江晚晴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裙,笑得明媚动人。而她身边,那个将她小心翼翼护在怀里,眼神里满是宠溺的男人,不是沈时川,又是谁?
原来,他今晚的失约,不是因为工作忙,而是去接他的白月光了。
原来,他身上的香水味,是他与她在机场拥抱时,沾染上的。
原来,他回来后的粗暴,只是因为见到了正主,再也无法忍受我这个赝品。
我看着照片里他们登对的身影,再看看自己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。
三年的自我催眠,三年的痴心妄想,在这一刻,碎得彻彻底底。
正主回来了。
我这个替身,是不是也该退场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