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陌生的囚笼
林晓在一种尖锐的头痛中醒来。
这种痛感很熟悉——像极了上个月在实验室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的偏头痛。她本能地想抬手揉太阳穴,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眼皮像被黏住了。她挣扎了几次,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藕荷色帐顶,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空气中有种陌生的气味,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陈旧织物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这不是她的宿舍。
林晓猛地睁大眼睛,想要坐起身,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,使不上力。她转动脖颈,视线扫过这个房间:雕花的拔步床、古旧的梳妆台、糊着淡青色窗纸的格子窗。窗下摆着一张红木书案,案上放着文房四宝,还有一盏熄灭了的油灯。
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行车刹车失灵、冲向下坡路的瞬间,还有那辆迎面而来的卡车刺眼的远光灯。然后就是一片黑暗。
“姑娘醒了?”
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床边传来。林晓这才注意到,床沿边跪着个小丫头,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,梳着双丫髻,穿着半旧的淡青色比甲,正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小丫头的口音很奇怪,带着某种林晓说不出的腔调。但更奇怪的是,她说的是中文。
“你……”林晓刚开口,就被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。那声音虚弱、沙哑,却有一种陌生的娇柔感,完全不是她原本那略带沙哑的中性嗓音。
“姑娘莫急,奴婢这就去禀告太太。”小丫头说着就要起身。
“等等!”林晓本能地叫住她,“我……我是谁?这是哪里?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这是什么愚蠢的问题?
小丫头却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,声音里带了哭腔:“姑娘,您别吓奴婢啊!您是林府的四姑娘,闺名晓儿,这儿是您的闺房啊!您前几日染了风寒,高热不退,昏睡了三日,可把太太急坏了……”
林晓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林府?四姑娘?闺名晓儿?
她艰难地抬起手——一双细白纤弱的手,指甲修剪得整齐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。这不是她的手。她的手因为常年做实验、拧扳手,指节略粗,掌心还有薄茧。
“镜子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小丫头愣了愣,还是依言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铜镜,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。
铜镜打磨得很光亮,映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那是一张典型的古典美人脸——瓜子脸,柳叶眉,一双杏仁眼此刻因为病弱而显得水汽氤氲,鼻梁秀挺,嘴唇苍白。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,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,衬得脸色更加苍白。
林晓盯着镜子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。
然后她放下了镜子。
“你先出去吧,”她说,声音依旧平静,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小丫头犹豫了一下,还是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,林晓才允许自己深呼吸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
穿越了。这个她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的词,此刻成了她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她闭上眼,试图整理涌入脑海的混乱记忆碎片——不属于她的记忆。原主也叫林晓,是汉军旗正白旗佐领林文忠的庶出四女,生母早逝,由嫡母田氏抚养。今年十五,正值选秀之年。
选秀。
林晓的胃部一阵抽搐。她睁开眼睛,目光再次扫过这个房间。精致的牢笼,每一件家具、每一寸空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规矩和束缚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,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窗纸渗入。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悠长而沉闷。
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。没有实验室,没有图书馆,没有她熬夜写了一半的毕业论文,没有她计划毕业后和好友一起开的机械工作室。
只有这个陌生的身体,这个陌生的房间,和一个她必须立刻弄清楚的陌生规则。
她掀开锦被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地板是木质的,打磨得很光滑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
外面是一个四方的庭院,种着几株瘦弱的竹子,石板铺地,干干净净,也空空荡荡。院墙很高,墙头覆着青灰色的瓦。
天空是灰蓝色的,还没有完全亮透。
林晓扶着窗框,指甲掐进木料里。
“好吧,”她对着窗外那片被院墙切割出的、狭窄的天空低声说,“既然来了,就得活下去。”
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