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我挽着苏屿走进宴会厅。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西装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
我余光扫过周围，很好，不少目光落在我们身上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羡慕。“紧张？

”苏屿偏头问我，声音轻。“有点儿。”我捏了下他胳膊，“我妈要知道我带你出来，

能乐得直接订酒店。”他笑出声，手掌轻轻覆上我的手背。踏实。然后我一抬头，

就看见了沈墨。他站在主桌旁边，黑色西装，手里捏着个香槟杯，正听旁边人说话。

侧脸线条绷着，是那种我熟悉的、不耐烦又不得不应付的表情。我脚步顿住了。

苏屿顺着我视线看过去：“熟人？”我还没回答。沈墨转过了脸。目光直接撞过来，

定在我脸上，然后往下移，落在我挽着苏屿的那条胳膊上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

但捏着杯子的手指节明显白了一下。完了。这两个字哐当砸进我脑子里。

沈墨把酒杯往侍者托盘上一放，朝我们走过来。步子不紧不慢，但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跳上。

周围交谈声低下去一些。苏屿察觉不对，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紧。沈墨停在我们面前。

他没看我，先朝苏屿伸手，嘴角提了提：“沈墨。”苏屿顿了顿，伸手握上：“苏屿。您是？

”“陈晨公司最近项目的投资人。”沈墨这才看我，眼神深得很，“她没提过？

”我喉咙发干。苏屿眉头极轻地皱了下。沈墨目光扫过苏屿搭在我肩上的手，

忽然笑了：“苏先生，借一步说话？”“有什么话，不能在这儿说？”苏屿声音温和，

但没松手。空气黏住了。旁边几桌人已经看过来，眼神在我们三个之间来回扫，

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来。我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。又一下。不用看都知道是谁。我深吸口气，

把手从苏屿臂弯里抽出来。“你们聊。”我声音还算稳，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转身的时候，

听见沈墨在身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：“跑什么。”我脚步没停。
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闷响。2我没回头，径直往洗手间方向走。背后那两道目光跟刀子似的，

扎得我后背发麻。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。

“什么情况啊这是……”“沈先生认识那女孩？”“两个男伴？”“啧，有意思。

”我加快脚步，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洗手间，反手锁上门。背抵着门板，我才敢大口喘气。

镜子里的自己，妆没花，但脸色有点发白。包里的手机还在震。我掏出来，屏幕亮着。

两条消息，一上一下，同时弹在锁屏上。苏屿：「晨晨，你在哪儿？没事吧？」

沈墨：「躲得了？」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有点僵。还没来得及回，

苏屿的消息又跳出来：「那个人……你跟他很熟吗？」几乎同时，

沈墨也追了一条：「出来聊聊。关于你那位苏先生。」心跳得厉害。我抹了把脸，

把手机塞回包里。不能在这儿待太久。推开门出去时，我做了个深呼吸。走廊不长，

但走回去每一步都沉。宴会厅门口，那两个人居然还站在原地。苏屿背对着我，

肩线有点硬。沈墨面对着他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了杯酒，慢悠悠晃着。我走近的时候，

正好听见沈墨开口。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。“苏先生这手表不错。

”沈墨目光落在苏屿手腕上，“去年**款？挺难抢。”苏屿没接话。沈墨笑了笑，

忽然转了话头。“陈晨那个文创园的项目，初期评估是我亲自过的。”他抬眼看向我，

话却是对苏屿说，“苏先生是圈里人，应该懂这里面的门道。

”苏屿终于出声：“沈先生有话直说。”“直说就是，”沈墨往前踏了半步，

两人距离瞬间拉近，“陈晨是我看好的合作方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非常看好。

”空气凝住了。苏屿侧过身，终于看到我。他眼神有点复杂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沈墨却在这时，忽然抬手理了理袖口。动作很自然。

但他左手腕随着动作露出了一截——那里有个纹身。很小，但清晰。是一串花体英文，

颜色很深。苏屿的目光，定在了那个纹身上。他整个人，很明显地顿了一下。表情没变，

但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，一点点淡了。沈墨像是没察觉，放下手，袖口重新盖住手腕。

“陈晨。”他这才正式看向我，“不介绍一下？”我喉咙发干。看看苏屿，又看看沈墨。

最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：“……我去下洗手间。”这次是真的要吐了。

3我几乎是逃进洗手间的。反手锁上门，背靠着门板滑下去一点。膝盖有点软，

**脆蹲了下来。包里的手机还在震。我掏出来，屏幕亮得晃眼。锁屏上堆着新消息。

苏屿：「晨晨，你还好吗？我在外面等你。」沈墨：「躲到什么时候？出来。」

我盯着那两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不知道该按哪个。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，

有人靠近洗手间。我赶紧站起来，走到洗手台前，拧开水龙头。冷水冲过手背，

稍微清醒了点。抬头看镜子，妆还好，就是脸色有点不对。我拿出口红补了点，

又理了理头发。手机又震了。苏屿：「需要我进去找你吗？」沈墨：「三分钟。

不出来我就进去。」我手一抖，口红差点画歪。深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
我按掉屏幕，把手机塞回包里。拧开门把手。走廊上，苏屿就站在不远处。

他靠在墙边，低着头，额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。听到开门声，他立刻抬头看过来。

“晨晨。”他直起身，朝我走过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我摇摇头。他伸手想碰我的脸，

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。“那个人，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沈墨。你跟他……很熟吗？

”我喉咙发干。还没想好怎么回答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“聊着呢？”沈墨的声音。

我转过身。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，就站在洗手间外的转角处。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，

懒懒地转着。苏屿往前站了半步，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一点。“沈先生。

”他声音还算平静，“我们在说话。”“看出来了。”沈墨笑了一下，视线越过苏屿看我，

“陈晨，借一步说话？”他顿了顿，“关于你公司下季度那个文创园项目，

有点事得现在谈。”苏屿眉头皱起来。“沈先生，现在不是谈工作的时候吧？

”“什么时候谈工作，我说了算。”沈墨还是看我，“陈晨？”我手心有点出汗。

看看苏屿，又看看沈墨。最后听见自己说：“……我去下洗手间。”这次是真的想吐了。

我转身要走，手腕忽然被人握住。苏屿的手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有种我没见过的情绪。

“别走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们谈谈。”另一边，沈墨已经走了过来。“要谈什么？

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，“在这儿说清楚。”走廊那头，

有几个人往这边看过来。窃窃私语声又响起来了。我挣开苏屿的手。“我先去洗手间。

”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里走。关上门的那一刻，我听见外面沈墨的声音：“行，我等。

”然后是苏屿的：“我也等。”**在门上，闭上眼。这下真的逃不掉了。

4我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快十分钟。补妆，理头发，深呼吸。最后实在拖不下去，

才推门出去。走廊上，两个人都在。沈墨靠在对面墙上，手里那根烟还是没点，只是转着。

苏屿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，背对着我。听到开门声，两人同时转头。我看向苏屿。

他眼神里有种东西，和平时不太一样。温柔还在，但底下多了点什么。我说不清。

“晨晨。”他先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们……换个地方说话？”沈墨哼了一声。“行啊。

”他把烟收回口袋，“我就在这儿等着。”说完真的往墙上一靠，拿出手机划了起来。

苏屿没看他，只是看着我。我点点头。他带我往走廊另一头走，那边有个小休息室。

门关上，隔开了外面的声音。休息室里没人，就我们两个。苏屿没坐，我也没坐。

“你认识沈墨？”他问。声音还是轻的，但有点紧。我摇头，“不算认识。

他就是……我之前跟你提过的，那个投资方。”“项目投资人。”苏屿重复了一遍，

“他刚才说的。”“嗯。”“他平时也这样？”苏屿看着我，“我是说……这种场合，

他也这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么关注你？”我喉咙有点发干。“没有。今天第一次见。

”苏屿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我。“晨晨。”他忽然说，“离他远点。

”我愣了下。他转回身，表情还是温和的，但眼睛里那点东西更明显了。“沈墨这个人，

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你最好别接触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没有为什么。”他走过来，

想碰我的手，又停住了，“听我的，好吗？”“你得告诉我原因。”我说。他抿了抿嘴。

动作很快，但我看见了。苏屿很少这样。他开口：“我和他……算是认识吧。

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我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他别开视线：“不是什么好事，

所以我才说离他远点。”“总得有个理由。”我不肯放过。苏屿深吸了口气，再看向我时，

眼神彻底变了。温柔还在，但底下那层东西浮了上来。像……警惕？还是别的什么。“晨晨，

你就信我这一次，行吗？我和沈墨有过节，很深的那种。我不希望你再和他有任何牵扯。

至于细节……你别问了。”我看着他。这张脸还是温柔的，语气也还是轻的。

但感觉全不对了。“你是担心我，”我慢慢说，“还是担心别的？”苏屿脸色变了一下。

很快，但很明显。“我当然担心你。”他说。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
沈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：“聊完了吗？该我了。”5门开了。沈墨站在外面，

手里还拿着手机。他看了眼苏屿，又看我。“聊完了？”苏屿往前站了点：“没！

”“我说完了。”沈墨目光落在我脸上，“陈晨，过来。”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我看看苏屿。

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。但沈墨已经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。我咬了咬牙，跟上去。

沈墨没走远，就在走廊尽头的露台门口。推开门，外面是个小阳台，没人。夜风吹过来，

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反手带上门。“离苏屿远点。”开门见山。我愣了愣，

“什么？”“我说，”沈墨转回身，背靠着栏杆，“离他远点。

”“你凭什么——”“凭我比他先认识你。”他打断我，“虽然你不记得了。

”我呼吸一滞。“三年前，城南文创园项目。”沈墨看着我的眼睛，

“你那个小工作室投了标，做了**方案，最后连初选都没进。”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
那个项目……我记得。“你知道为什么没进吗？”他问。我摇头。当时只说竞争激烈，

我资历不够。“因为有人把你的核心创意提前泄露了。”沈墨声音很平，

“对方公司比你们早一周提交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。”“评委组看到两份雷同方案，

直接把你那份毙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泄露的人，是苏屿。”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“他那时候在对方公司做外包设计。”沈墨摸出那根烟，这次点着了，

“项目结束后拿了笔钱，辞职，出国进修，去年才回来。”他吸了一口烟，慢慢吐出来。

“这些，他没告诉过你吧？”我喉咙发干。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

”“因为当时想投那个项目的人里，”沈墨弹了弹烟灰，“有我。”他看着我，

“我看到你那份被毙掉的方案了。”“陈晨，你那个创意……可惜了。

”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别的情绪。“所以你接近我，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，

“是因为这个？”“一开始是。”沈墨承认得很干脆，“但现在不是。”“那是什么？

”他没回答。露台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苏屿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：“晨晨？

”“该走了。”沈墨把烟按灭。“话我说完了。”他拉开门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信不信，随你。”6我推门回到走廊。苏屿就站在门外不远处，看到我，立刻走了过来。

“晨晨，”他声音有点急，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我没回答，看着他。

这张脸还是温柔的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我。可沈墨那些话在脑子里打转。

泄露……创意……钱……“他说你们以前认识。”我听到自己开口。声音还算稳。

苏屿表情僵了一瞬。“是认识。”他承认了，“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“因为工作？

”“……算是。”我看着他，“那为什么让我离他远点？”苏屿别开视线，

“他人有问题。”“什么问题？”“陈晨，”他转回来，声音压低，

“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？”又是这句话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三年前，那个项目失败后，

我工作室差点撑不下去。最难的时候，有个匿名账户给我转过一笔钱。不多，

但够发三个月工资。我问过财务，查过来源，都没头绪。对方留言就一句：“创意很好，

坚持下去。”后来工作室缓过来了，我也就没再追查。只当是哪个欣赏我的前辈。

现在想想……我抬头看苏屿。“三年前，”我说，“我工作室最难的时候，

有人给我转过一笔钱。”苏屿眼神闪了一下。很快，但我看到了。“是你吗？”我问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“是。”我心里那块石头，往下沉了沉。“为什么匿名？

”“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。”他声音轻了，“我……碰巧看到你的方案，觉得可惜。

”“所以就帮我？”他点头。“那现在为什么不说？”苏屿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