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衣服脱了，把女乃子都给我露出来。”

一个吊着三角眼的嬷嬷，微微扬着下巴，向面前一排的年轻妇人命令着。

见有人扭捏，她直接上手，给人挒个敞怀，“遮什么遮，我不验验货，怎么知道你们奶水足不足？”

侯府招聘奶娘，俸禄丰厚，几乎全城的奶娘都来应聘。

前两轮已经被请出去不少人，这一关要是通过，留下的机会就更大了。

苏娥凰看着其他人手脚利索地脱下衣服，一咬牙，索性也豁了出去。

她原本家境不错，父亲开医馆，家里还有几间祖母留下的铺子，日子过得富足。

可一年前，父亲的医馆出了事，治死了人。

父亲被流放，小娘卷走家里的钱财带着孩子跑了。

她孤苦一人，举目无亲，投奔了与她有婚约的表哥。

哪想去年端午节，她上山进观祈福，被大雨阻隔，留在庙中住宿。

睡到半夜，房间突然被人闯入。

她还来不及喊，就被捂住了嘴巴。

黑暗中，她看不清对方的脸。

只记得他身上热得滚烫，像是一块烧灼的岩浆，紧紧将她包裹住。

她挣扎、反抗，可无济于事。

直到，她痛得昏死过去……再醒来，就只剩下她自己……

女子贞节大过天，她不敢声张。

可谁知三个月后，竟被查出有了身孕。

舅舅、舅妈骂她不知廉耻、伤风败俗。

她本想一走了之，却被表哥拦了下来。

表哥说，她愿意当这个孩子的父亲。

可谁曾想，等她生下孩子，他当即翻脸。

不但抢走了孩子，还将刚刚生产完的她扫地出门。

后来她打听到，舅舅当天就把孩子卖了，而且全家连夜就离开了京城。

可她身无分文，又无家可归，别说找孩子了，生存都成了问题。

就在走投无路之际，她看到文宣侯府招聘奶娘的告示。

或许，可以试一试。

总比等死强！

很快，一排或大、或小、或垂、或挺的胸脯展露人前。

许婆子眯着眼睛，老辣的目光在那一片白花花的肉前刮过，眼神所到之处，还要品头论足一番。

“这么瘪，也敢拿出来见人，你好好看看你这上面的老皮，小少爷含一口都得把隔夜的奶吐出来！”

“哎呦呦，这个小呀，我家的老母猪的奶水都比你的多。”

“还有还有你这个，稀成这个样子，直接喝水好了……”

那刻薄挑剔的样子，像足了在菜市口挑选货物的刁婆子。

一路走过来，苏娥凰暗中观察，只有那些偷着往她手里塞点东西的人，她才会说两句好话。

娥凰摸了摸头上一根素银簪子，那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。

心一横，拔了下来，等许婆子走到她面前，快速塞进她手里。

许婆子很满意她的识趣，不动声色收衣袖里。

但还是按着流程，用手捏了捏。

奶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流。

不错，奶水足，颜色也好。

微微泛着黄，应该是刚来了奶水没两天，这是黄金奶，最是营养。

总算在这么多人中挑出一两个像样的了。

“你、你、你……留下，其余，领赏钱走人。”

原本十几个人，在一番点评后，一转眼就剩下六个。

苏娥凰也在其中。

不由松了一口气。

侯府规矩多，挑选奶娘更是严格。

不但要看长相是否端正、奶水是否充足，还要干净整洁、身体健康，连牙口都要检查是否齐整。

条件虽然苛刻，但一个月五两银子的俸禄，让人趋之若鹜。

即便选不上，也有纹银打赏。

苏娥凰在心里盘算着，一个月五两，一年就是六十两，伺候的好，主子还会另外打赏，一年正经能存不少钱。

如此憧憬着，苏娥凰眉宇间不觉染上几分喜色。

“你们几个跟我来。”

许婆子指挥着正要带人去见大奶奶，就见万字纹织锦门帘微微一卷，走进来一个人，心里微微吃惊。

“夏嬷嬷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
来人穿着墨绿色暗花织缎褙子，鬓角微白，盘得寻常的髻，插着两只素银簪子。

她眼睛细长，透着精光，目光在房间里随意一瞥，莫名让人觉得紧张。

许婆子立即满脸堆笑，迎上去。

“怎好让您老跑一趟，我这已经选完了，这就带过去让大奶奶掌眼。”

夏嬷嬷不苟言笑，淡淡看她一眼，“选好了？”

“是，一共剩下六个，您看看。”许婆子弯腰矮了半截，殷勤道。

夏嬷嬷是大爷的奶娘，又是府里的管事嬷嬷，在她面前，自然要矮上半头。

“我和大奶奶商量过了，留三个就够了。”夏嬷嬷语气不容置喙。

许婆子微微哑然，未等再说话，夏嬷嬷指着其中一个年长些，另一个身量单薄的道：“去外面领赏吧。”

说完，又细细打量起剩下的四人。

这是大爷第一个孩子，定要找几个稳妥安分的人伺候才行。

苏娥凰垂首，目光落在夏嬷嬷鞋上，朱褐色的青缎鞋面，绣着福寿花样，轻轻碾过擦得几乎要映出人影的砖面。

连下人都穿的这么好，足以见侯府的富贵。

夏嬷嬷在每个人面前都稍作停留，上下打量一番。

这样的审视，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逼仄。

眼见着夏嬷嬷已经走向下一个人，苏娥凰刚要松口气，就见那鞋子突然拧了方向，脚尖又朝向她。

一颗心再次被提了起来。

“你，抬起头来。”

头顶传来沉肃有力的声音，逼着苏娥凰不得不抬起头。

夏嬷嬷的视线落在她微抬的面庞上，倏地，脸色陡然一变。

然而只是一瞬，恢复如初，清冷的眸子又变成一口无波无澜的枯井。

她眉心微微拧起，“看着就不稳重，出去领赏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