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嬷嬷走后,许婆子安排了他们几个当值的时间。
白昼交替,他们四个人,每三个时辰轮流,苏娥凰是从子时到寅时。
这个时间段,前几个月或许会不适应,但过几个月,等小主子分清昼夜,延长夜晚睡眠时间,就会轻巧许多。
又交待了侯府里的规矩,以及如今侯府的情况,让她们有所了解,以免错事。
如今侯爷还在,侯爷只有一妻一妾。
侯夫人出自荥阳郑氏,名门望族之后,大家闺秀,秀外慧中。
为侯爷生育两子,大爷就是她所生。
只是十年前,二爷出事,自那以后一直深居简出,专心礼佛,直等到崔时安嫁进来,就不再理事了。
妾室柳月如是侯爷的表妹,青梅竹马,感情深厚,两人生育三子一女。
侯爷嘛,自然更加宠爱她,也更加偏爱那房的子女。
迟迟没有立世子,也是因为有把世子之位传给妾室所生庶子的心思。
不过好在大爷争气,位居当朝首辅,光耀门楣,就连侯爷有时也要看他脸色行事,不然,还真被妾室那房压下去了。
等许婆子交待完,已经到了傍晚时分,厨房为她们准备好吃食。
肘花汤、通草鲫鱼汤、蒸酿豆腐角、清炒丝瓜。
都是下奶的饭菜。
都是穷苦人家出身,平时哪见过这些好东西,立即大口朵颐起来。
“快别吃了,大奶奶叫你们所有人去前院!”
正吃的香,有丫鬟急慌慌跑来。
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几人不敢耽误,抹了嘴赶紧往前院跑去。
等她们到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。
院子中央,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被两个粗使婆子摁在地上,她发髻被扯掉,覆了半张脸,看不见样子。
两旁各一个小厮拿着足有两寸厚、五尺长的木板一下一下狠狠打在她的身上。
瘆人的仗打声震得人心发慌,夏嬷嬷绕着那女子转悠,手中的戒尺有一下没一下敲在手心上。
她声音苍肃,浑厚如钟,“我早就说过,谁要是不安分守己做事,一门心思勾引男人,就活该被打死!”
很快,那女子没了动静,鲜血从她衣服里渗出来,一汩汩顺着地上的砖缝蜿蜒流淌。
不知何时娥凰被挤到了跟前,她鬼使神差地往上凑去,慢慢拨开了那女子遮在脸前的头发。
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眼帘。
那张脸,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!
“啊——”
娥凰猛然从梦中惊坐,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出来,汗涔涔的。
“有病啊,大晚上叫什么叫?”
睡在对面床铺的姚兰枝嘟囔骂了一句,翻了个身又打起呼噜。
娥凰摁着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,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。
还好是梦。
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?
娥凰很清楚自己的目的,她进来就是为了赚银子。
什么爬床,什么攀高枝,她想都不敢想。
一定是夏嬷嬷的眼神太吓人,才让她做噩梦,她真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这个夏嬷嬷,好像特别针对她似的。
娥凰琢磨了一会儿……也没琢磨出来。
不管了,只要她用心当好自己的差,怕她做什么?
她看了眼更漏,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她当值了,再接着睡,只怕容易睡过头。
她摸黑穿上衣服,小心翼翼下了床。
今日许婆子交待完所有事,就让她们自己进屋挑床铺。
那两个奶娘手脚快,抢先占据了好的位置。
剩下两个正对着门,其中一个还是那刚死了的丫鬟住过的。
她瞧着另一个老实巴交的奶娘很怕的样子,就主动把另一个床铺让给她。
这世上活人才可怕,死人,就是死了。
吃饭的时候,几人已经简单认识了。
她临铺的叫巧娘,有两个女儿,此次进来做事,是给她未成亲的小叔子筹彩礼。
对床那个很嚣张的叫姚兰枝,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邱姨娘娘家姨母的儿媳妇。
“你们有什么事只管找我,再怎么说我和邱姨娘是实在亲戚,能帮的她一定帮。”
也不知道真假。
倒是那个叫香秀的当了真,这一下午,一个劲的拍她马屁。
姚姐姐长姚姐姐短叫着,都快被人家当使唤丫头了。
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娥凰就去了前院和香秀交班。
娥凰到的时候,香秀睡得正香,连一旁小少爷哭都没听见。
娥凰把她叫醒,她还怪娥凰来的晚。娥凰没理她,先给禹哥换了尿布,又喂了奶。
她倒不觉得这三个时辰有多难熬,小主子统共就醒了两回,她喂了奶,就又接着睡。
娥凰在一旁看着他,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尿,一会看看冷不冷,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过了没多久,巧娘就过来接她的班。娥凰嘱咐了几句,这才放心离开。
过了卯时,天微微亮起来,厨房上头的烟囱已经飘起了轻烟。
朝阳从她背后慢慢升起,投射在那条夹道上,将她的影子越拉越长。
娥凰还没等进小院的门,就闻到一股烧灼的味道。
以为是谁夜里起夜,碰倒了蜡烛,烧了起来,急忙跑进屋里。
却见屋中央的地上扔着一套被褥,火苗在上面肆意,已经烧了个黑窟窿出来。
“这是谁干的!”
娥凰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床铺上是空的,显然烧的是自己的被褥。
巧娘当值,这房间里只剩下姚兰枝和香秀。
两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一个叠被子,一个在那梳洗。
“我问你们俩话呢,谁干的!”苏娥凰声音拔高。
姚兰枝用手巾胡乱的擦干脸上水渍,往旁边架子上随意一扔,斜着眼睛道:“你的床褥是死人盖过的,晦气死了,不烧了难道让这股死人味留着?我夜里睡觉都不安宁!”
“就是,死人的东西你也抢,你也不怕她晚上回来找你。”香秀对着姚兰枝一脸谄媚,“姚姐姐,瞧瞧,你的好心,人家还不领情呐。”
姚兰枝冷笑一声,“没准人家怀了和那死人一样的心思,也想借借这死人味,爬上爷们儿的床哪!”
“哎呦,真够不要脸的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……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笑的一脸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