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过各的?”程知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,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?”
温晴的目光微微一闪,随即恢复平静:“找**什么?叙旧?
还是想看看当年被你抛弃的农村姑娘现在混得怎么样?
程校长现在看到了,我过得很好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我没有抛弃你!”
程知言的声音突然拔高,把温晴吓了一跳。
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眼眶泛红,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,那只紧紧攥着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当年我回家之后,就被我父亲关起来了。”
程知言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,“他要我出国留学,我不肯,他要我娶他安排的人,我不肯。
我跟他吵,跟他闹,被他关了大半年。
后来我跟他断绝关系,从家里跑出来,回去找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哑了下去:“可你已经不在了,知青点的人说你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我找了整整七年,从北到南,几乎把整个省都翻遍了。”
温晴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说完了?”
程知言愣住了。
温晴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说完了我就走了,家里还有人在等我们吃饭。”
她伸手去拉门。
“温晴!”
程知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那触感让两个人都是一颤。
太熟悉了。
七年前,他也曾这样握着她的手。
在麦田边的田埂上,在收工后的小路上,在每一个能单独相处的瞬间。
那时候她的手没有现在这么细,因为要干农活,掌心有薄薄的茧。
可现在这只手柔软了很多,却也更凉了。
“松手。”温晴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程知言不松,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,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。
你真的结婚了?真的夫妻感情和睦?真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“真的……儿女双全?”
温晴抬眼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。
程知言看见她眼底有东西在翻涌,但很快就沉了下去,只剩下冷冰冰的平静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真的。”
程知言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。
“那个男人是谁?”他听见自己问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温晴笑了,笑容里带着讥诮:“程校长查户口?我跟谁结婚,需要向你汇报?”
“他配得上你吗?”
程知言往前走了一步,把她逼在门板和自己之间,“他对你好吗?孩子们叫他爸爸?”
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当然有关系!”
程知言的理智终于崩断了。
他低下头,狠狠地吻住她。
那个吻带着七年的思念,带着疯狂的嫉妒,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。
温晴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的气息,他的温度,他嘴唇的触感……
所有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记忆,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。
麦田边的黄昏,小河边的月光,他给她写的那些信,他离开前说的那句“等我”……
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但下一秒,她清醒过来。
她用力推开他,抬起手。
“啪!”
一记清脆的耳光。
程知言的脸偏向一边,金丝边眼镜歪了,嘴角沁出一丝血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温晴的手在发抖。
她攥紧那只手,指甲掐进掌心里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程知言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,“你凭什么?”
程知言慢慢转回头,看着她。
温晴的眼眶红了,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她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吹了七年却从未折断的芦苇。
“你当年一声不吭地走了,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她说,“后来你妈来找我,说你回城是相亲去的,说你跟我不过是逢场作戏,说我们这种农村姑娘配不上你们家的门第。
让我有点自知之明,别再去纠缠你。”
程知言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我妈去找过你?”
“怎么,你不知道?”温晴扯了扯嘴角,“那你现在知道了,你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,你妈说了什么,你都可以回去问她。
至于我——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告诉你,程知言,这些年我过得很好。
我有自己的厂子,有自己的孩子,有自己的家。
我不需要你解释什么,也不需要你补偿什么。
当年的事,我早就放下了,你也应该放下。”
程知言站在那里,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不知道。
他真的不知道母亲去找过她。
他只知道母亲反对他和温晴的事,却没想到她会背着他做这种事。
“温晴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温晴打断他,抬手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领,又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温厂长,“我老公在家等我们吃饭。
孩子们喜欢他,他也爱孩子们,我们很幸福。
程校长,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。”
她拉开门。
“温晴。”程知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沙哑而疲惫,“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温晴的脚步顿了顿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真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,一下一下,敲在程知言的心上。
他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抬手碰了碰嘴角,指尖沾了一点血。
疼的。
不是嘴角疼。
是心里疼。
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。
“夫妻感情和睦,儿女双全,事业有成。”
“我老公在等我们吃饭。”
“孩子们喜欢他,他也很爱孩子们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。
她真的结婚了吗?
那个男人是谁?
他对她好吗?
孩子们叫他爸爸吗?